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旧路重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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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两人又核对了贞观十年冬季的旧书交易记录。陆怀瑾将沈怀安折返甘州的事情说了一遍,杨氏听完,沉吟片刻:“怀安当年如此执意寻找残页,恐怕不仅是想弄清图册的内容。”陆怀瑾问:“夫人觉得还有别的缘由?”杨氏说道:“他既然已经受托保管了一份完整图册,按理说,只要将东西藏好便可。可他偏偏沿着商路四处寻找散失的另一份,甚至不惜耽误原本的买卖。或许他想查的并非图册本身,而是那些图册究竟从何处流出,又是谁在追查它们。”
陆怀瑾想了想,缓缓点头。沈怀安生前素来谨慎,若只是出于好奇,未必会冒险追查一件来历不明的西域旧物。更何况他已经知道那名伤者曾因图册遭人追杀,自然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同样的危险之中。可他后来仍然主动寻找残页,说明他或许已经意识到,单纯藏匿木匣并不足以解决问题,只有弄清追查者的来历,才能真正保护自己和家人。
“只是他为何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们?”陆怀瑾轻声说道。杨氏看了他一眼:“或许正因为他知道其中危险,才不愿牵连旁人。怀安当年将钥匙托付给你,却没有告诉你木匣藏在哪里,便是这个道理。”陆怀瑾沉默下来。他想起沈怀安最后一次与自己见面时,神情并无异样,只说有些西域旧物需要暂时保管,若日后自己不能回来,便请他替女儿守住那封信与钥匙。当时陆怀瑾虽然觉得事情不简单,却没有继续追问,如今想来,沈怀安或许早已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只是没有说出口。
第二日,陆怀瑾亲自去了西市。他没有直接去找苏惊鸿,而是先在几家旧书铺里转了一圈,询问贞观十年冬季是否有人曾经收购过西域草木图册。大多数掌柜都摇头,说十余年前的事情早已记不清,即便有旧账,也未必保存至今。只有一家经营胡书的老铺子里,一名年迈伙计听见“草木图册”几个字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十多年前,确实有位姓沈的商人来问过类似东西。”老人说道,“那人年纪四十上下,说话和气,出手也大方,问的是几张画着奇花异草的胡纸。我记得他曾拿出一张自己誊画的图样,问我们能不能认出上面的字。”陆怀瑾心中一动,问道:“后来呢?”老人想了想:“我们铺子里没人认得那种字,便给他介绍了一位译书先生。那位先生姓康,常在西市替胡商翻译契书,也认得几种西域文字。”陆怀瑾问:“可是如今仍在西市替人译书的康先生?”老人点头:“应当就是他。只是那时他还年轻,如今不知是否还记得。”
陆怀瑾谢过老人,随即前往康先生平日替人译书的铺子。康先生年近五旬,身形清瘦,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案上堆满各色胡纸和誊本。他听见陆怀瑾提起沈怀安,起初只是皱眉思索,直到陆怀瑾说起那几张画着奇花异草的图样,才渐渐有了印象。
“我记得那位沈商人。”康先生说道,“他曾拿来几张胡纸,请我辨认上面的文字。那文字并非寻常粟特文或龟兹文,里面夹杂着一些祭司所用的旧词,我只能认出大概意思。”陆怀瑾问:“他当时让先生译了些什么?”康先生想了想,说道:“主要是几种草木的名称,还有关于根茎、花叶和生长地域的记载。其中有一句很奇怪,大意是同一株植物在不同地方生长,形态或许不同,但根源相同。我当时还笑说,这话听起来像是种花人的经验,何必写得如此郑重。”
陆怀瑾听见这句话,心中微微一震。他想起此前杨氏从残页中辨认出的“同根异处,隔墙闻声”,其中“同根异处”四字与康先生所说似乎颇为相近。只是康先生显然只认得其中一部分文字,并不知道整句话的含义。陆怀瑾没有急着将两者联系起来,只问道:“沈怀安当时可曾提起这些图样的来历?”康先生摇头:“没有。他只说是西域故人留下的旧纸,自己看不懂,想请人辨认。我替他译了几处,后来又见过他一次,他问我是否知道这种文字出自哪一处祭司集团。”
“先生如何回答?”陆怀瑾问。康先生说道:“我告诉他,这种文字在西域一些古老祭司文书中偶有出现,但不同地方的写法差异很大,若想确认来源,最好去河西找那些常年收购胡书的旧商人。我还给他写了两个名字,一个在凉州,一个在甘州,都是我年轻时认识的旧书商。”
陆怀瑾听完,忽然明白沈怀安为何会在贞观十年冬季折返甘州。或许正是康先生的指点,让他沿着商路继续寻找残页。只是如此一来,事情又出现了新的疑问:沈怀安当年究竟是先在河西寻找残页,还是先到长安请康先生翻译,随后才决定折返?韩伯安的账册与康先生的回忆之间,似乎还需要重新核对日期。
陆怀瑾没有立即追问,而是请康先生回忆当年是否留下过誊本。康先生起身翻找了许久,最终从一只旧书箱里取出几张泛黄的纸,说道:“我这些年替人译过不少胡书,能留下来的不多。那位沈商人给的钱足够,我便多誊了一份,想着日后或许还能用得上。”陆怀瑾接过一看,纸上确实记着几种西域草木名称,旁边还有康先生当年的汉文注释。其中一处写着“异土同根,形随地变”,另一处则记着一种藤花的形态,旁边注明“花色深,形若小钟,根蔓可移”。
陆怀瑾看得十分认真,问道:“这些誊本可否借我一看?”康先生点头:“可以。不过原件还请先生替我保管妥当,这些年旧纸越来越少,若丢了便难再找。”陆怀瑾答应,留下押金,又请康先生将当年记得的事情写成一份简短说明。康先生虽觉奇怪,却见陆怀瑾言谈稳重,便没有多问,只说自己所记未必准确,若日后查出不同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离开康先生的铺子之后,陆怀瑾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苏惊鸿经营的寄售铺。苏惊鸿正在清点新到的一批胡商杂货,见他进门,便让伙计先去后院,自己将人请进里间。陆怀瑾将康先生的誊本放在案上,问她此前从罗广成手中买来的残页是否还在。苏惊鸿点头,从柜中取出那四张旧纸,两人将图样逐一对照,发现其中两处草木名称与康先生的译文相近,虽然纸张不同,笔法也有差异,却明显属于同一类记载。
苏惊鸿看了许久,说道:“这些东西若只是寻常物产图录,未免太过古怪。不同残页上反复出现相似的草木名称,却又不完全相同,像是有人将同一种东西分成了几种形态记录。”陆怀瑾点头:“顾无咎也有类似判断。只是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残页究竟出自哪一份图册。”苏惊鸿想了想,又说道:“罗广成前些日子离开长安,说要再去河西收一批旧货,临走前曾托人给我带话,若找到类似残页,会先送来让我过目。我已经答应了,但没有告诉他我们正在查沈家的事情。”
陆怀瑾点头,认为这样较为稳妥。罗广成虽然知道一些残页的来历,却更多是出于商人逐利之心,并未表现出与沈怀安旧案有直接关联的迹象。至于陈敬之,此人行踪不定,背后又有不明身份的委托者,暂时更不宜主动接触。苏惊鸿将四张残页重新收好,又问道:“陆先生今日专程来,是不是沈家的事情有了新进展?”陆怀瑾没有隐瞒太多,只说已经找到沈怀安当年请人翻译旧图的证据,下一步准备沿着他最后一次商路继续查访。苏惊鸿听后,沉默片刻,说道:“若需要打听西市旧书的买卖,我可以帮忙。那些旧商人未必愿意对外人说实话,可若只是同行之间问几笔旧账,倒不至于太过惹眼。”
陆怀瑾向她道谢,随后将康先生誊本中几处重要文字抄了一份,带回武府。杨氏看过之后,神情渐渐凝重。她原本只知道沈怀安曾经寻找西域残页,如今却发现他还专门请人翻译其中的草木记载,甚至追问祭司集团的来历,说明他对这件事情的重视远超寻常收藏。更重要的是,康先生留下的“异土同根,形随地变”,与此前那句“同根异处,隔墙闻声”似乎存在某种联系,只是后半句究竟意味着什么,仍然无法解释。
杨氏将誊本放下,说道:“怀安当年或许已经察觉,这些图册记载的不只是寻常草木。”陆怀瑾点头:“他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