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卷遗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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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守谦凑过来,摇了摇头。
  

  

  
“年头太久,实在记不清。”
  

  

  
“这句‘原卷有二,今散其一’,是何人写的?”
  

  

  
“应当是卖货的人。”安守谦说道,“那时有些胡商怕我们记错货物,便会自己在账上添几句说明。”
  

  

  
顾无咎点头。
  

  

  
这条记录至少说明,早在贞观五年,便有人声称某种旧卷原本有两份,其中一份已经散失。
  

  

  
虽然还不能确认它就是眼前的草木禽兽图录,但时间、货物性质和流通地点都与现有线索相近,已经值得继续追查。
  

  

  
他又仔细查看那条记录的下方,发现收货者姓名写得颇为清楚。
  

  

  
“康阿史。”
  

  

  
安守谦看见这个名字,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顾无咎抬头。
  

  

  
“老丈想起来了?”
  

  

  
“这人我倒有些印象。”安守谦说道,“康阿史是个旧书贩,年轻时常在凉州、瓜州之间走动,专门收些胡文书册。他识字不多,却很会做生意,见了破书也愿意收,转手卖给那些懂胡文的人。”
  

  

  
“如今还在么?”
  

  

  
安守谦摇头。
  

  

  
“听说早些年便死了。不过他有个侄子,后来接了他的买卖,似乎还在凉州城里。”
  

  

  
顾无咎心中一动。
  

  

  
“可知道那侄子叫什么?”
  

  

  
“康延寿。”安守谦说道,“年纪应当与你相仿,或者稍大些。我记得他小时候常跟着叔父来镇上,后来去了凉州,便很少再见。”
  

  

  
顾无咎将这个名字记下。
  

  

  
如果能够找到康延寿,或许便能查清当年那批残页经过了哪些人之手,又为何最终散落到安守谦铺中。
  

  

  
只是他并不打算立刻动身。
  

  

  
因为安守谦刚刚找到的旧账里,似乎还有一些值得仔细查看的地方。
  

  

  
午后,两人继续整理账簿。
  

  

  
顾无咎发现,贞观五年那笔残卷交易之后不久,安守谦又替另一支商队记过一批货物,其中有几箱来自西域的书册和祭祀器具,货主姓名虽然模糊,却在旁边留下了一个与弯月印记不同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鸟,下面有一道短横。
  

  

  
顾无咎将两种印记并排画在纸上,忽然觉得事情比自己此前想象的更加复杂。
  

  

  
若弯月印记与某一批旧卷有关,而另一种鸟形印记又出现在同一时期的祭祀器具上,那么它们是否代表不同的保管者,甚至不同的势力?
  

  

  
他想起当年关于祭司集团内斗的传闻。
  

  

  
据说那场争斗并非单纯为了财物,而是涉及祭司继承权、典籍保管权以及某些重要祭祀文书的归属。内斗之后,原本由同一集团掌握的东西被不同人带走,有些流入商路,有些则不知所踪。
  

  

  
只是这些传闻大多来自商人转述,既没有明确的年代,也没有完整的人名,顾无咎一直不敢当作事实。
  

  

  
如今两种印记同时出现在旧账里,倒让他觉得,或许可以从货物流向入手,逐步弄清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将发现告诉安守谦,老人听完,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些胡商当年争来争去,究竟为了什么,我也不懂。做生意的人只盼着路上太平,货物能够顺利送到。若为了几本书便闹出人命,实在不值当。”
  

  

  
顾无咎没有接话。
  

  

  
他知道在安守谦眼里,那些旧卷不过是破旧书纸,可对某些人而言,典籍或许代表着权力、地位,甚至是整个家族能够延续下去的凭据。尤其在那些祭司势力深深介入国政的地方,保管某些文书本身便可能意味着掌握某种特殊的权威。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他的推测。
  

  

  
真正的原因,仍然需要找到当年参与争斗的人,或至少找到更完整的旧文书才能确认。
  

  

  
傍晚时分,顾无咎将整理好的账目誊录完毕,准备告辞。
  

  

  
安守谦忽然叫住他。
  

  

  
“顾郎君,今日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顾无咎想了想。
  

  

  
“我会先将能够确认的内容送往长安,请一位熟悉沈怀安旧事的长辈核对。至于原物,仍然留在老丈这里,暂时不要轻易交给旁人。”
  

  

  
安守谦点头。
  

  

  
“那姓陈的若再来呢?”
  

  

  
“您只说旧纸已经有人定下便是。”顾无咎说道,“若他执意追问,也不必与他争辩。”
  

  

  
安守谦犹豫片刻。
  

  

  
“顾郎君,你可曾想过,那人为何也在寻找沈怀安?”
  

  

  
顾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
  

  

  
“那你不怕?”
  

  

  
“怕也没有用。”顾无咎说道,“沈公当年待我有恩,如今他的死因尚未查明,既然我已经找到了线索,总不能因为有人也在追查,便就此停手。”
  

  

  
安守谦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顾无咎向老人行礼,随后离开。
  

  

  
他回到客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中几名商客正围着火盆谈论来年货价,掌柜忙着给客人添热水,见他回来,便招呼他用饭。
  

  

  
顾无咎简单吃过,回房后立即将今日查到的事情整理成信。
  

  

  
他没有将所有猜测都写进去,只列明能够核对的事实:贞观五年曾有残卷交易,账上记着“原卷有二,今散其一”;贞观六年有西域客人寄存旧书纸,货记为弯月三线;残页内容同时涉及草木禽兽,且编排方式相近;另有康阿史及其侄康延寿的线索。
  

  

  
写到最后,他才添上一句:
  

  

  
“晚辈疑旧录本有两份,因西陲内争而流失,然尚乏确证,不敢妄断。沈公昔年寻访河西旧纸,或与此事有关。”
  

  

  
他将信封好,准备次日托可靠商队送往长安。
  

  

  
随后又取出一张纸,单独写下康延寿的名字。
  

  

  
他打算再留两日,确认安守谦铺中没有其他重要旧物之后,便动身前往凉州城。
  

  

  
只是顾无咎不知道,陈敬之此时也正在查看一份从长安带来的旧账。
  

  

  
那份账目并不完整,只有几页薄纸,上面记着某些西域商人曾经支付给中原脚夫的银钱,以及几处与商路有关的地名。
  

  

  
陈敬之原本并没有将这些账目放在心上,直到今日从安守谦口中听见沈怀安的名字,才重新取出来仔细核对。
  

  

  
其中一条记录写着贞观十一年夏,有人曾在陕州附近雇用数名脚夫,协助寻找一名中原商人。
  

  

  
记录没有写明那名商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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