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旧印所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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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封泥痕迹,随后慢慢展开。纸上只有几行模糊的西域文字,下面则留着一个相对完整的印记。
弯月旁边,三道短线清晰可见。
顾无咎的目光顿时停住。
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将旧纸放在桌上,与自己此前画下的印记仔细对照。
两者形状确实十分相似,只是旧纸上的弯月略窄,三道短线也并不完全平行。
“这张纸从哪里来的?”他问。
安守谦缓缓说道:“就是当年那名胡商留下的。”
“与那些图录一起?”
“应当是。”安守谦点头,“只是我如今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究竟带了多少东西。”
顾无咎仔细查看纸上的文字。
其中有几处他能够辨认,似乎涉及保管、转交和归还之类的意思,另有一处提到某个西域地名,但因字迹残损,他无法确认具体所指。
最让他在意的是纸张末尾的一行短句。
那行字与正文使用的笔迹不同,显然是后来添上的,字形也较为潦草。顾无咎辨认许久,只能确定其中有一个表示“分开”的词,以及另一个与“卷册”有关的字。
他将这两个词单独记下,随后抬头问道:“老丈,当年寄放旧纸的人,可曾说过这些东西原本是一整部书?”
安守谦想了想。
“似乎说过。”
“具体怎么说?”
“他说这些纸原本不是散的,只是后来经过几次转手,有些页已经找不齐了。”安守谦说道,“他还说若日后有人来问,便告诉对方,东西未必还在原处。”
顾无咎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与他此前掌握的一些旧闻隐约吻合。
多年前,河西商路上曾流传过一桩关于西域祭司集团的争斗。据说某个西域小国的祭司势力因继承权和财物分配发生内讧,几名原本共同保管典籍的人各自带走了一部分旧物,后来有人死于争斗,也有人逃往中原。那些旧物中有金银器具、祭祀文书,也有记载草木禽兽的图录,只是传闻版本不一,始终没有人能够说清究竟散失了多少东西。
顾无咎年轻时听过这些事情,却从未将它们与沈怀安联系起来。
直到后来沈怀安失踪,他又从一位旧人那里得知,沈怀安曾经救助过一名来自西域的伤者,并因此卷入某些难以言明的麻烦,才开始怀疑两者之间或许存在联系。
可那时他年纪尚轻,能够找到的证据又太少,始终无法继续追查。
如今这张带着弯月印记的旧纸,至少证明了河西残页与某个有组织的旧物保管体系存在联系。
至于它是否就是当年祭司集团使用的印记,仍然需要进一步确认。
顾无咎将纸轻轻放下。
“老丈,这张纸可否让我誊录一份?”
安守谦点头。
“可以,但原物不能带走。”
“自然。”
顾无咎取来纸笔,将能够辨认的文字和印记逐一临摹,连纸张上的破损位置也做了简单标记。
安守谦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道:“顾郎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丈请说。”
“这些旧纸,近来问的人实在太多了。”安守谦缓缓说道,“昨日罗掌柜刚来收过,夜里你又上门,今早还有个外乡人托伙计来问我何时开铺。若只是几张破纸,何至于如此?”
顾无咎停下笔。
“那人可留下姓名?”
“没有,只说想收西域旧书。”
顾无咎想起昨日跟踪自己的男子,心里已有几分猜测,却没有说出来。
“老丈若信得过我,这几日最好不要再轻易向陌生人展示这些残页。”他说道,“尤其是这张带印记的旧纸,暂时收好,不必对外提起。”
安守谦皱眉。
“你是说有人会来抢?”
“未必。”顾无咎说道,“但既然有人专程寻找,便说明这些东西的价值或许不在纸张本身。老丈年纪大了,不值得为几页旧纸惹上麻烦。”
安守谦听完,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顾无咎又问:“老丈当年可曾留下寄物人的姓名或账目?”
安守谦想了许久。
“我年轻时记账倒还仔细,只是铺子搬过几回,许多旧账已经散了。若真要找,恐怕得翻上几日。”
“无妨。”顾无咎说道,“若老丈愿意,我可以帮着整理。”
安守谦笑了一下。
“你一个太医署的医官,倒肯在我这破铺子里翻旧账。”
顾无咎也笑道:“医书也是旧纸,账册也是旧纸,若能从中找到想知道的事情,倒也不算白费工夫。”
两人正说着,前堂忽然传来敲门声。
安守谦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时辰,倒又有人来了。”
顾无咎将临摹好的纸收起,低声说道:“老丈先去看看,不必提我在这里。”
安守谦点头,扶着墙慢慢走向前堂。
铺门外站着一名四十余岁的男子,穿着灰色长袍,面容瘦削,身后还跟着一名随从。
来人正是陈敬之。
他见安守谦开门,先客气地行了一礼。
“安掌柜,在下姓陈,从长安来,听说您这里收着一些西域旧书,特来看看。”
安守谦听见又是长安来的客人,心里不由得有些无奈。
“旧书倒有,只是大多残损,不知客人要找什么?”
陈敬之笑道:“草木禽兽图录,若有西域文字的更好。”
安守谦微微一怔。
这话与顾无咎所寻的东西几乎一样。
他想起顾无咎方才的提醒,便没有立即答应,只说道:“那些旧纸已经有人定下,眼下不方便再拿出来。”
陈敬之神情微微一动。
“有人定下了?”
“是。”
“可是昨日那位罗掌柜?”
安守谦摇头。
“不是。”
陈敬之沉默片刻,随后问道:“莫不是一位姓顾的年轻郎君?”
安守谦没有回答。
陈敬之见状,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他没有继续逼问,只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安掌柜不必为难。在下只是想问几件旧事,若能得到些消息,这点银钱便算茶水钱。”
安守谦看了一眼银子,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