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病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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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没有多问。她帮菲尼克斯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一套外科器械塞进了他的随身皮箱,又在最上面放了一小瓶薰衣草精油??菲尼克斯紧张的时候会偏头痛,闻一闻能缓一缓。凯文站在旁边看,忽然说:"爹,你替我看看外祖母。"
  

  

  
菲尼克斯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叫她什么?"
  

  

  
"外祖母。"凯文说,"娘说女王是她的姨母,那我也该叫外祖母。"
  

  

  
菲尼克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脑袋。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怀?去了一趟药圃。
  

  

  
奥尔洛夫还在田里。他没有收拾行李??他不走。他蹲在那垄黄芩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但没有在除草,只是在松土。月色下他花白的头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城里的事??"
  

  

  
"我知道。"奥尔洛夫没让他说完,"你放心。"
  

  

  
"那几个人??"
  

  

  
"我盯着。他们不动我不动,他们一动我就知道。"
  

  

  
怀?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搁在田埂上。奥尔洛夫瞥了一眼??是一小包龙井,去年明华收的,一直舍不得喝。
  

  

  
"公主知道你给我?"
  

  

  
"她让我给的。"
  

  

  
奥尔洛夫哼了一声,把布包收进怀里。两个人蹲在月光下,谁都没说话。药圃里的虫子叫得正欢,黄芩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远处城界哨棚的方向传来换岗的梆子声,两声,慢的,是亥时三刻。
  

  

  
"殿下。"奥尔洛夫忽然开口。
  

  

  
"嗯?"
  

  

  
"刀带上。"
  

  

  
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空的。他笑了笑,说:"带着呢。在箱子里。"
  

  

  
奥尔洛夫没再说话。他重新拿起铲子,一下一下地松着土,泥土翻开的气息混着草药的清苦,在夜风里漫开。怀?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奥尔洛夫闷闷的声音:"回来的时候,黄芩该收了。"
  

  

  
怀?没有回头,抬了抬手,意思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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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船的时辰选在子时三刻,潮水最满的时候。
  

  

  
码头上没有点灯,只有船头挂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晃。归安城在身后沉睡着,只有几个值守的人站在码头尽头,影子被灯火拉得老长。莱文来了,抱着胳膊站在栈桥上,白头发在夜风里乱飞。他没有说什么送别的话,沈昭跑过去抱了他一下,他僵了一瞬,然后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嘴里嘟囔了一句"别给你爹惹祸",声音比平时粗了三倍。
  

  

  
谢珩走在最后。他背着一个小书箱,手里还拎着一卷海图??那是他自己找菲尼克斯要的,说路上要看。怀?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跳板搭好了。怀?先上了船,回身接明华。明华的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一跃,踏上甲板,袍角在风里翻了一下。沈昭早就窜上去了,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看这看那,被菲尼克斯一把拎住后领,说"小祖宗别往船舷边上凑"。谢珩稳稳地走上来,先看了一眼船帆和缆绳,又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走到船头站定,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响,他一点不怕。
  

  

  
船解了缆。帆升起来,夜风灌满了布面,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离了岸。
  

  

  
怀?站在船尾,看着归安城的灯火一点一点远了。码头上的那盏风灯变成了一颗黄豆大的光点,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黑暗的海和黑暗的天,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莱文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奥尔洛夫没有来送行??他大概还蹲在药圃里松土。
  

  

  
他转过身,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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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路的头三天风平浪静。
  

  

  
船是菲尼克斯的,一艘三桅快船,叫"寒鸦号",跟他当年在瓦兰管的密探局一个名字。船上连船老大带水手一共十二个人,都是跟了菲尼克斯多年的老人,话不多,手脚麻利,船上的事不用吩咐就知道该干什么。菲尼克斯自己大部分时辰待在舵舱里看海图,偶尔出来在甲板上转一圈,用那双什么都看得见的眼睛扫一遍地平线,然后回去。
  

  

  
谢珩和沈昭头一回坐海船。沈昭头一天新鲜得很,在甲板上到处跑,跟水手学打绳结,学了半个时辰就学会了五种,得意得不行。但到了第二天傍晚,海上起了浪,她晕船了,趴在船舷上吐得小脸煞白,嘴硬说"没事我就是看看鱼"。谢珩不晕船,但他也没怎么看书??大部分时间他站在船头看海,看浪,看云,看罗盘,偶尔回到舵舱问菲尼克斯几个关于航向和星位的问题,问得菲尼克斯挑了好几次眉毛。
  

  

  
"你儿子什么都问。"菲尼克斯私下跟怀?说。
  

  

  
"像你。"
  

  

  
"不像我,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厨房偷面包。"
  

  

  
明华大部分时间在船舱里。她带了一个药箱,里面装着常用的药材和器械??习惯了,走到哪带到哪。头两天她给沈昭熬了止呕的姜汤,又给一个手上磨破了皮的水手敷了药,其余时间就坐在舱房的小窗前,看着外面的海。她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怀?知道她在想什么。
  

  

  
第四天傍晚,海上起了雾。
  

  

  
雾来得很快,先是天边泛白,然后像谁在海面上倒了一桶牛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整艘船裹住了。帆在雾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船首劈开海水的声音变得沉闷,连风都小了,雾里有一种奇怪的安静,像整艘船被塞进了一床棉絮里。
  

  

  
菲尼克斯从舵舱出来,眉头皱着,仰头看了看天。雾太厚,看不见星,没法定位。他下令减速,减了半帆,派人不停地用铅锤测水深,又让船头的水手盯着罗盘,航向偏半度都要报。
  

  

  
怀?从舱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这季节这片海域不应该起雾。"菲尼克斯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怀?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你觉得不对?"
  

  

  
"我说不上来。"菲尼克斯的眼睛在雾里扫来扫去,"太安静了。这个纬度,这个季节,夜里应该有信天翁叫。你听??"
  

  

  
怀?侧耳听。除了水声和帆绳偶尔的吱呀,什么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鱼跃,连风都像被雾吃掉了。
  

  

  
"让孩子们待在舱里。"菲尼克斯说。
  

  

  
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船舱。谢珩正坐在铺位上看海图,沈昭缩在被窝里,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明华在整理药箱。怀?把舱门拉上,对明华低声说:"雾有点大,让孩子们别出去。"
  

  

  
明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起身把谢珩和沈昭招呼到里间。沈昭想反驳,被谢珩拉了一下,两个人乖乖钻进了被窝。
  

  

  
怀?回到甲板上的时候,菲尼克斯正站在船舷边,手扶着缆绳,脸朝着雾里。他的姿态看上去很松,但怀?注意到他的右手离腰间的短刀只有半寸。
  

  

  
"寒鸦号"在雾里走了一整夜。没有出事。天快亮的时候雾散了,海面重新露出来,蓝得发黑,太阳从东边的水天线上升起来,把雾烧成了金色的碎屑。水手们松了一口气,菲尼克斯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在舵舱里对着海图算了半天,然后出来对怀?摇了摇头。
  

  

  
"偏了航线。"
  

  

  
"偏了多少?"
  

  

  
"往北偏了近二十里。不是风的问题,罗盘被干扰了。"他拿起罗盘给怀?看,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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