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锦衣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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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送走的第二天傍晚,菲尼克斯端了一壶茶过来。
怀?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身上披着薄袄,手里捧着一块松饼,正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晚霞烧得通红,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色,海面反射着金光,晃得人眼睛疼。
"殿下。"菲尼克斯把茶壶搁在石桌上,"龙井,刚沏的。"
怀?"嗯"了一声没回头。菲尼克斯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推过去,一杯自己端着。
"殿下看了今天的诏书没有?"
"看了。"
"三道。"
"三道。"
菲尼克斯端起茶杯吹了吹。"第三道??锦衣卫归您调遣。"
"嗯。"
"好大手笔。"
怀?咬了一口松饼。"嗯。"
菲尼克斯看了他一眼。"殿下不着急?"
"着什么急?"
"锦衣卫。"菲尼克斯把茶杯放下来,声音压低了,不是怕旁人听见,是出于某种本能的谨慎,"皇上把锦衣卫给了您。"
怀?嚼着松饼慢慢咽下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我知道。"
"您看出来了吗?"菲尼克斯的声音压得更低,"皇上这盘棋??摆的是什么局?"
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天。晚霞已经褪了一层,从橘红变成了玫瑰色,海面上的金光也暗了,变成暗红色的绸缎,一层一层叠着铺到天边。
"三皇子。"他说,"以贤王之名结交朝臣,在京中设宴,请的都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人。一个月三次宴,每次请的人都不一样。文臣清流,言官御史,走的全是正途。名声打出去了??'贤王'。朝中提起三皇子,都说他礼贤下士,有古君子之风。"
菲尼克斯没有接话。他知道怀?没有说完。
"八皇子。母妃是穆家的人。穆国公掌着京营和北边三镇的兵权,门生故吏遍布军中。老八自己不显山不露水,但穆家的根基在那里摆着??谁想动他,先得问穆国公手里的兵马答不答应。"
他停了一下。
"一个握笔,一个握枪。文臣和武将各占一极,平衡了很久了。谁也不敢先动谁,谁也没法一家独大。皇上坐在这两极中间,左边看着右边看着,日子过得安稳。"
"然后您回来了。"菲尼克斯说。
怀?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水面上起了一个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平了。
"我回来了。遍体鳞伤,半条命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很细,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这双手曾经在瓦兰的冰原上握过剑,曾经在冬殿的血泊里捡过信物,曾经在回京的官车上一点一点地数过自己的心跳??确认它还活着。
"皇上看着我这副样子,心里犯嘀咕。"怀?说,"他想了??三皇子有文臣,八皇子有军方,这两边的平衡已经很稳了。如今我回来了,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子,身上流着跟他一样的血,在瓦兰待了十五年,手里不可能没有人脉,不可能没有底牌。"
"他不确定。"菲尼克斯说。
"对。他不确定。不确定就难受。当皇帝最怕的就是不确定。他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牌,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不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站出来跟老三老八争一争。"
他放下松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所以??他把锦衣卫给了我。"
菲尼克斯等着他说下去。
"这不是恩宠。这是布局。他要把我变成第三极??手里有锦衣卫,有情报,有缉拿之权,足以跟老三和老八抗衡。三方鼎立,谁也吃不了谁,最后得利的是坐在上面看戏的那个人。"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殿下的意思是??皇上在拿您做棋子。"
"不是做棋子。是做刀。他把刀递到我手里,等着我去砍人。我砍了老三,他就少了一个威胁;我砍了老八,他就少了一个隐患。不管我砍谁,他都赚。"
"那这刀??您接不接?"
怀?看着他。
"你觉得呢?"
菲尼克斯笑了。他跟随怀?十年,从瓦兰冰原到大靖海边,从质子府到行宫。十年了,他太清楚怀?是什么样的人了。
"您不会用。"
"对。"怀?说,"他给我刀,我把刀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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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周铭来了。他穿一身青色常服,腰间佩刀,步伐沉稳。进了院子先行礼,然后站在一旁等怀?开口。
怀?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药,正在跟塔莉讨价还价。
"今天能不能少喝半碗?"
"不能。"
"昨天吐了一半。"
"吐了也要补回来。"
"塔莉??"
"殿下。"周铭开口了。
怀?转过头。"什么事?"
"锦衣卫那边有几桩积压的案子,需要殿下定夺。"周铭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册子双手递过来,"这是卷宗。"
怀?没有接。他看了周铭一眼。"你看着办。"
周铭愣了一下。"殿下??"
"你是锦衣卫总使。皇上让你统领锦衣卫,你就是锦衣卫的主事人。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人该怎么拿就怎么拿,不必来问我。"
"可是诏书上写的是锦衣卫听襄王调遣??"
"调遣什么?"怀?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手微微晃了一下,药汁洒了一点在袖口上,他低头看了看,没去擦,皱着眉把药咽下去,"我现在连碗药都端不稳,调遣什么?你看着办吧。"
周铭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怀?把药碗搁在膝上,碗底磕在凳面上轻轻响了一声。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周铭,目光有些散,停了一瞬才聚住。"周铭,你在洞鉴司干了几年?"
周铭微微一怔。"回殿下,八年。"
"八年。"怀?点了点头,点头的动作很慢,像脖子上支着什么重物,"洞鉴司是干什么的,不用我跟你说吧?"
周铭没接话。洞鉴司干的是什么,满朝文武心里都有数??皇上手里的刀,替皇上办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刺探、暗杀、灭门、销赃,沾上的全是血。
怀?张了张嘴,忽然偏过头咳了两声,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缓过来。他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喘了口气,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洞鉴司的活计是脏活。见不得光,也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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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名。干完了,手洗干净了,谁也不认得你。"
他顿了一下,没看周铭,目光落在院中海棠树上,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浅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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