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因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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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谢修仍徘徊在西廊下久不离去。与他斜对的堂室窗上泛出一片光晕,几只飞蛾挥着薄翅??拍打明纸,让他回想到酒浆打在海棠花上似的击节声,不过此情此景与美丽搭不上一丝一毫的边。
谢玄从到京后先被召入宫廷向今上禀报。御前架一座鸡翘纹绢屏风,皇帝染了春病,一言不发倚住靠箱,不时向身边的张琰耳语。毕后皇帝拖着病体走了,高璋与中书令沈休分别就细节提问,翻来覆去问了两遍,又与记录袁冲所述的文书核对,才放谢玄走。
踏出宫门之际,他就见谢修在门前等候。在外人眼里,谢修用漫不经心的口吻传达命令,然后驾马领着安车改道渤海府。
谢修穿过洞窗望了他几次,二人的视线像天空两只交汇的鸟轻轻擦过,谢玄很镇静,甚至冲他笑了笑。
谢修的意气风发比其年岁的增长流逝得更快,很快发现他不是任何人的屏障,他只会助谢玄逃跑,而谢玄决定用自己的方式面对,且至少成功了一半。
谢修望眼欲穿的堂内,这时渤海王的面色可堪与乌夜比拟,“你说知道他在哪,孤怎知你说的是否为实?”
谢玄诚恳地说:“我只望有个容身之所,既然回了洛阳,必不敢虚构或欺瞒仲父。仲父要如何与广陵王商谒,小侄不能置喙。”
渤海王想了想:“孤可以让你姑且回去你的老鼠洞待着,至于你的封国,会有其他人去料理,食税年年毫厘不差地交给你,也该知足了。”
不可见的幽暗阴影中,谢玄苍白的手紧紧握成一团,顷刻松了开,唇畔勾起冷月般的笑容,“若我留在洛阳,要如何确保仲父不会改变心意呢?”
渤海王掀起眼皮凝望他,不耐烦地说:“你与孤谈的条件未免太多了。”
谢玄起身告了一礼,“仲父不信任我,便请先去证实我的话,我不希望我们最终都所愿成空。”
“你倒会威胁孤了?”
“仲父不是也威胁我么?”
谢玄无畏地平视着他,牵高的颈项如鸿鹄般脆弱而?丽。烛火噼里啪啦炸出一串银花,渤海王阴森森地笑着反问:“孤听了许多关于你的事迹,你真的不怕死吗?”
回答的先是两道冷漠的目光,谢玄继而轻轻开口:“仲父也看出来了,广陵与丹阳只是个幌子,那为广陵王兼兵而奔走递信的丹阳使者,曾为朝廷员吏后犯事逃窜江左,像不像当年犯下淫罪逃往江东的黾池狱官?那钱姓的彭城守将抛弃妻子欲占旧将军内宠不得,继而愤且毁之,与仲父母亲的经历有几分相似?还有那自小失怙的将军之子,怀疑生父另有其人,妒而斩兄……小侄斗胆劝告仲父,莫因一夕不屑而令谣言传得甚嚣尘上。相反,在广陵王带着这位捏造的父亲企图威胁仲父以前,就尽快解决这个泼天的麻烦才最好。”
话音刚落,渤海王转过身朝他投掷了一只茶碗,谢玄初时未曾反应,片刻才感到滚烫的茶水牢固扒着他的肩背,如一块烙铁炙烤着他。
“滚出去!”渤海王像头咆哮的巨兽朝他冲过来,他顾不上剧烈的疼痛,低头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一只手将他牵入夜色的掩护中,二人都没说话,狠厉的拍门带起的朔风戛然而止,他们又听见屋内响起暴风雨般持续的摔砸声。
那只手牵引他小心地走到灯下,看见他露出衣襟的颈被一片鲜红的凸起占领,谢修想了想,从侧堂拿了一只不起眼的卧鹿形镇纸递给他,让他覆在烫伤处,用玉凉缓解灼烧感。
谢玄道谢接过,只拿在手中默立着。
谢修怜悯地将他望着,他就像那些灯晕外的飞蛾翅膀一样易碎,走近那个时刻酝酿狂风暴雨的人实在很难。
“你打算怎么办?”谢修问。
谢玄神色和煦,仿佛一片云烟淡开,“没事的,别担心。对了,褚?还好么?”
“我暂未收到任何杀他的命令,廷尉狱风平浪静。倒是听说杨谙将他送提后,就离开洛阳出发往陈留。”
这种情况下,谢玄居然笑了笑,“他真是个遵守承诺的人,自觉为我收拾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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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谙是在陈留东南近襄邑寻到的褚恒踪迹,一路上古旧的驿舍从未在几日内迎来过这么多形色各异的客人,一方带着大宗资产在逃,好几方携带重兵在找。找的人是听说陈留兵变后从四面闻风而至,欲捉拿罪户求取赏金,偶尔撞到一处就采取斗殴、暗算等方式扫清同行。
杨谙经过成皋时,顺手接走了折柳。她在人家家里日夜劳作,都成了个村姑了,作少年打扮,二人奇怪地住在一起,像对兄妹一样。
他每天还要承担帮她挽头发、束腰带的任务。因为她不怎么识数,也不能代劳付钱,一切都是他亲自去做。
途中总是走走停停,折柳骑着那匹从河南给她借的小白马,无所事事地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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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看管断阴山。杨谙在驿舍问完小厮出来,说:“你今晚一个人住,可以么?”
她听了,有些害怕,“……这里?”
驿舍背面是人烟稀少的荒草地,前边倒是有些过路的人,不想使钱住驿舍,就在荒地里拾干草烧一整夜,喝酒划拳闹得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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