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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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王到??”
殿外太监高昂的声音碾碎了一室寂静。
承安帝和谢肇齐齐看向门口的方向,轮廓相似的两张脸上,此刻浮现的,是高度一致的审视与漠然。
只有谨郡王,在听到泰王二字时,他脸上的仓皇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终于有人撑腰的底气,他看了谢肇一眼,竟是几步出去迎泰王了。
谢肇没有反应,只是微调眉梢,目送他出去,又目睹他亲手搀扶着泰王入殿。
“啪啪啪。”
谢肇鼓掌三声,侧首对着上方安坐的承安帝,笑着贺喜。
“恭喜皇上,养出了一个奴颜婢膝、屈躬卑膝的好儿子。”
“就是不知三叔可曾这般殷勤对您?”
承安帝:……
老泰王:……
谨郡王:……
缩在角落,双膝都已经跪麻了的钱宗政,这会子腿也不酸了脚也不麻了,异常灵活地把自己彻底塞进了角落。
力求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我这是孝顺长辈。”
谨郡王红着眼看向谢肇:“原来在太孙眼里,晚辈搀扶长辈,竟是奴颜婢膝么?”
“长辈?”
“他是你哪门子长辈?”
不等谨郡王辩驳,谢肇就抬手指向承安帝。
“你亲爹就在上面坐着呢,你可有孝顺过他?”
“除去年节,你日常请安都不曾有,如今倒是对着不止隔了多远的长辈当起了孝子贤孙了。”
谨郡王:……
那是父皇不喜,他不让本郡王进宫请安!
承安帝默默扭头看向了一边。
恩,这花长得可真像玉瓶。
“咳咳……”
恰好到处的咳嗽声响起,老泰王谢崇钺佝偻着身子喘了两声,谨郡王连忙关切询问,又贴心询问是否要叫太医。
谢崇钺摇头示意不用。
他气息平稳后,垂眸看向依旧躺在麻袋里,已经开始逐渐僵硬的谢行未,那张已经走到生命尽头,苍老到极致的脸上,真切浮现了两字。
可惜。
太可惜了。
眉头微动,似叹息又似感慨低语。
“作孽啊……”
这般慈祥又悲悯的长辈模样,是谨郡王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他带有异族血脉,父皇不喜兄弟不理,母亲早早去了,妻子又是高门,端的是贤惠淑德做派,实则也是瞧不起自己。
他落下一滴泪来,低低唤了一声。
“七叔公……”
谢崇钺拍了拍他的手。
这才抬起浑浊的眼看向谢肇。
谢肇就站在原地,莫说唤一声太叔公,他连头都没低一下,好似正等着谢崇钺请安呢。
这样的姿态,是何等的狂妄。
谢崇钺还没如何,谨郡王先忍不住了,他是真把谢崇钺当成至亲长辈,如今见他被这般怠慢,当即口不择言。
“这可是你太叔公,就算你贵为太孙殿下,然此刻并非国宴而是家族小聚,殿下竟连一声免礼都不愿意说吗?”
隔了数步远,早已老眼昏花的谢崇钺其实看不太清谢肇的容貌,只能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出他和先太子生得极为相像。
或许旁人很在意这点,但谢崇钺不在意这一点。
他想的是,两次重伤濒死,还没彻底修养回来,就能单手掐住脖子提起一个成年男子,哪怕那是个酒囊饭袋。
这样的巨力,这样的优越的身子骨,这样的年轻。
这是何等的生机勃勃。
真让人羡慕啊……
谢崇钺:“礼不可废。”
“这是老臣和太孙第一次见面,国法自然大过亲缘伦理。”
辈分再高,太孙的位置摆在那,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任何人见到他都要行礼,这是规矩。
说完,他缓慢坚定地推开了谨郡王的手,亲自整理衣襟袖口,又费力弯身拍了拍有些皱褶的衣摆。
他这郑重其事的架势,一看就知不是简单的揖手礼,而是要行跪拜大礼。
让一个年过九十的至亲长辈,行跪拜大礼?
谨郡王不敢阻拦谢崇钺的动作,他只狠狠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谢肇。
皇上都免了老泰王的请安。
你不免吗?
承安帝也好整以暇看向似乎就等着谢崇钺行跪拜大礼的谢肇。
真不免吗?
这一跪下去,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你了。
谢肇冷眼看着这个老东西一边说着礼不可废一边哆哆嗦嗦装作模样拖延时间。
要跪的是他。
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得反而是自己。
“要整理这么久吗?”
谢肇不仅不免,反而出声催促,声色极冷,面上的厌恶也半分都不遮掩。
“是年纪大了,骨头硬了,跪不下去了?”
“谢肇!”
谨郡王一个箭步挡在谢崇钺身前,“你有没有人性,七叔公这么大年纪的人……”
“果然是看家护院的一条好狗。”
谢肇冷冷撇了一眼情绪激动的谨郡王。
“你现在的这番情状,倒是比你刚才抱着你那脖子上顶着二两肉的儿子假哭的模样,情真意切多了。”
谨郡王:……
“就是你这狗,眼神不好。”
谢肇似百无聊赖般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修长的手背有力的线条,他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尘埃,又摆了摆手,云淡风轻中是成竹于胸的笃定。
“他巴不得天天跪我呢。”
“做人不讨喜,做狗竟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能的人?”
谨郡王被他气得鼻孔都在喷着粗气,指着谢肇,手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没发现被他挡在身后的谢崇钺,那张从来慈祥的面容,阴沉晦暗,暗影里,那张薄得只剩一张皮的老脸,凶似恶鬼。
他巴不得天天跪我?
端坐上方看热闹的承安帝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缝渐窄,定定看着谢崇钺。
“明毓县主到??”
太监的声音再度打断了殿中的剑拔弩张。
谢肇的不屑在眸中定格,他偏了偏头,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棠棠怎么会来?
惊愕过后,谢肇径直侧首,那双极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承安帝。
说实话,在听到姜棠到了的时候,承安帝心里是欣慰,亦是松了一口气的。
欣慰的是,姜棠愿意为了孽障来乾清宫,不是孽障一人的自作多情。
松一口气则是因为,这些年因为自己的年岁渐长,很多人虽然没有明言,但暗地里都是让自己快退位的意思。
年幼登基是危,年迈却一直不舍权柄,更是危。
只好把老泰王请了出来,九十多还能当宗正,还能眼不瞎心不盲,朕才七十多,朕还能继续挑选继承人。
出于自欺欺人的原因,承安帝这几年对泰王愈发礼重,以天子之尊做足了后辈该有的敬重,上行下效,其他宗室也纷纷效仿,这也让泰王在宗室的声望空前绝后。
无论谢肇手里有泰王什么把柄,都不能让泰王跪他。
真跪了,这孽障的名声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姜棠来的时机,刚刚好。
刚松了一口气的承安帝,危机感蓦地在头顶炸开,他心神一震,抬眼就看到了谢肇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那双曾在自己噩梦里出现过多次的眼神,再一次在现实中出现了。
承安帝:……
朕把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叫来了。
你这一副想再刺杀朕一次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
通禀过后,姜棠垂眸敛目青竹直立,在李守昭的躬身引路下,从容跨过了朱红门槛。
绣鞋落在御用丝织金银线的地毯之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被李守昭领到某个地方站定,始终保持视线低垂的姜棠,躬身行礼。
“明毓见过皇上。”
“此番不请自来,还望皇上饶恕明毓自作主张之罪。”
不请自来?
听到没,不请自来!
不是朕叫她来的。
这个台阶来的可太及时了,及时到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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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连着看了谢肇好几眼,同时拿出了此生最温柔的语气看着姜棠。
“朕哪里舍得责怪你?”
“再没有比你更贴心的孩子了。”
“你此番前来,是为了????”
“明毓县主,是吧?”
被谢肇指着骂了又骂,彻底气疯了的谨郡王,在看到真正导致自己儿子死亡的罪魁祸首出现时,理智彻底湮灭。
竟是胆大包天地打断了承安帝的问话。
谨郡王随手从手上拔下一个东西朝姜棠丢去,那东西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才在姜棠脚边停下。
是一枚阳绿扳指。
谨郡王:“仓促见面,王叔没有准备好东西,这枚扳指,原本是要给行未的妻子的,如今他去了,糟蹋东西不好,正好你来了,就予了你吧。”
“长辈赐,不可辞。”
“跪下,接赏罢。”
一直跪在角落的钱宗政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恨极了。
好恶毒的谨郡王!
哪有公公会给儿媳妇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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