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复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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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复命
宁王的车马入京时,北门外的护城河已经结了冰。
桥头有两辆运炭的车陷在辙里,车夫卸下几袋,垫过车轮,才将车推上来。前导原要清道,承珩让他们先过。灰黑的炭末落在冰上,后面的随骑绕开那一小片,依次入城。
进了城,车轮声渐渐匀了。承珩回头看过一次,随行的文书车都跟在后面。
街边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卖冬衣的人把袍子挂在檐下,厚厚一排,遮住了半扇门。有人挑开门帘看宁王的车驾,随即被店家唤回去,仍说方才没有议妥的价钱。
韩介催马跟上来,报了宫中传出的口谕。
明日辰正入宫复命。
承珩点头,问送到府里的北境来报。
“都按日子留着。陆主事也递过话,殿下回来,他便来交核目。”
“请他午后过府。”
宁王府书房外的积雪已经扫净。
小安先一步进去,叫人添火,又取来干净布履,服侍承珩换下厚靴。承珩坐在榻边,靴筒褪到踝上时,才发觉两边各磨出了一道硬痕。北行时新做的靴,如今底边已经起了毛。
案上没有堆满文书。韩介留在京里的府属将须他亲看的另放了一匣,旁边是一张简短的目录。各部已经办完的,只记去处;尚须裁定的,才夹在里面。
承珩翻了几页,看见宗正寺的一封来文。
韩介道:“府中报了回京日子。宫里还没有另传话。”
“知道了。”
他将那封放回去,先取出了北境来报。
小安端了热水进来,问午后是否还要出府。承珩说不出去,又叫他取张信纸。
给长宁的信只写了几行。报一路平安,明日入宫复命,又说他叮嘱修过的那只箱子已抬回书房,里面的书都好。
写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窗下。那箱书刚刚开封,最上面一册仍按北境的用法,夹着一张折过的路记。
他在信末添了一句,让长宁得空也写几句话来,随后交给韩介,随下一趟北递送去。
信交出去以后,承珩才端起尚温的水,慢慢喝了半杯。
陆简来时,身上还穿着到部里当值的官服,手里拿着一册核目。
他在门内停步,行礼问安。承珩将北巡带回的册子合上,让他坐。
“这阵子总核处如何?”
“各部按旬送来的,仍照原议核录。已经问明的报了部里,未齐的另列在后,没有停下来候殿下。”
陆简把核目递过来。
承珩翻开,前几页都注了办讫的日子。往后才是未到的回文、数目相抵的交割,还有几处须由堂官议定的事。
“哪些已经办下来了?”
陆简便从最近一旬说起。两笔军粮交割已补齐原单,一笔赏恤因营籍有误退问,名籍对明以后,也已续付。承珩问到尚未收报的几处,他都能说出何时催过、眼下候的是谁。
杯里的茶渐渐凉了。陆简说完一项,稍停,等承珩翻到下一页。
承珩却又翻回前面,看了一眼那些办讫的日子。
他在东路看仓的那几日,京中兑出了一笔伤恤;转往西路时,另一处逾期的交割也补齐了。这些事并没有等到他回来,才重新开始往下走。
“北、西两境的马,另有一册?”
“有。”
陆简将承珩临行以前留在总核处的那份分栏册放到案上,再把新册摊在旁边。
“此前已出西关的马,沿途交割陆续补到了。北境的收记,也比殿下离京时齐些。”
两人核过几处日期。承珩在西路见过其中一批马,那时仍在后营养膘。册上所记的交营日,比他到那一营早了七日。
陆简听完,翻到后面。
“北境另报的可骑数晚一些。这一栏没有并进实收。”
承珩看了他一眼。
那几道栏线仍画得很直。秋日会核时,太仆寺卿在御前说既经验讫,自然合用,陆简低着头,没有把刚分开的栏重新合上。
先前几处空栏如今都补上了日期,尚未能定的,陆简仍留着,没有拿前一栏的数填进去。
“这些日子,各部可曾嫌你催得太细?”
“嫌过。”陆简道,“如今原单上写得齐些,倒不必每回都催。”
承珩笑了一下。
陆简从册后抽出一张纸。
“北境还移来一项,请部中核冬拨是否另补过秋缺。司中交臣查了底册。”
问的仍是那三十六匹挽马。
南路向北境所具的答话称,续留以后已经请补,又附了一份冬拨文书。章朔将这部分答话的副件移送户部,请核当时是否另准增拨。移文在承珩返京途中先到了,司中便令陆简与原经办核对。
已经归还的马另有实收,余马仍照前议接领。眼下要查的,是当初准许续留时,是否真为北境的缺额作过安排。
“他们怎么说?”
“答话说,当时已请从冬拨中补。可部中留底,只准了本季额数,未见另补秋缺之文。”
陆简将答话副件与拨文抄件并排放好。
前一份末尾写着已经请补,后一份列的是本季应拨。两份文书接在一起,看上去,那笔未归的数目便仿佛已有着落。
承珩没有立即说话。
北境的冬拨册,他在军司看过。几路的人已经按那一季能够到的数,重新排过接运与换脚。那一栏并没有多出来的一批牲口,可以替前一季填回去。
他拿笔,在两份文书之间点了一下。
“请补确有其事?”
“有。部中存着来牒,收文日期也对得上。原经办又核过批行底簿,没有另准增拨。”
“那就不能拿这一份,答当时的缺额已经安排。”
“司中也是这样答的。核复已经送往北境,续留的缘故仍由章大人往下问。”
承珩看向拨文上的日期。
“这一批冬拨呢?”
“照期发了。准拨的数并无疑处,不能因有人拿它解释旧欠,便一并扣住。”
陆简把拨文压回已办的一册,将答话副件与户部核复留在案上。承珩看着他的动作,想起寄养处那张没有报出的验记。
“办得对。”承珩道。
他将这一项记入复命条目,让陆简把两处文书的来去日期一并列明。
西关的回报最后才拿出来。
礼部已经看过,兵部附了边关所报。大梁使臣依新主名号与王庭往来,王庭答应遵守旧约,已经交买的马,也认应当交付。
可是接马的人仍未能把那五百二十匹领出关。
东帐不认新马符,要求议明旧主死后几处牧地的归属;听王庭号令的一处,也不肯在另一处未交以前独自放群。榷场夹在两边,关外接马的人已经换过一次。
承珩看完,又翻到使臣的答话。
使臣援引旧约,王庭便答依约;东帐却将马群扣在哪一处牧地,也写进了复书。只要谈放行,便仍须先回到谁有权发符这一问上。
陆简道:“这份昨夜才到总核处。尚未议定。”
承珩问了这份来报在路上走过多少日,又问此前几次催交的回音。陆简逐项报了,前一封还在说可望议定,后一封已添了新的争执。
前一封所说的时日,已经过去。
承珩将两封来报叠好。
“明日上殿这几份都带上。”他对韩介道。
陆简告退以后,他独自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原先备好的复命条目里,西关只列了一项未交数。承珩把这一页抽出来,另添了两次来报的日期。
次日,承珩在皇宫大殿外解下披风。
内侍接过,低声说两位王爷已经到了。这身朝服已有些日子未穿,承珩将压在腕上的袖口理正,才随传召入内。
皇帝坐在御案后。楚王、齐王分立案前,兵、户两部堂官在侧,礼部尚书与太仆寺卿也奉召候着。
看到承珩进来,楚王转过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看向内侍捧进来的图册。承珩走过身边时,齐王与他目光相接,微微颔首。两位尚书则向侧旁让开些,让承珩从中间走上前去。
在御前站定,承珩俯身行礼,缴还巡慰敕书。
“儿臣奉旨巡慰北境,三路巡看已毕,回京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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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抬眼看过来。
“一路可还顺当?”
“回程有两处遇雪,驿路尚通,未曾久滞。”
“此行辛苦了。起来吧。”
承珩谢恩,起身立在案前。宫中温暖,朝服下的手指已经回过温来。他听见内侍将敕书放上御案,轻轻抚平了卷起的一角。
皇帝问过巡程,承珩依次答了。劳军颁付、三路已经办下的事项与尚待请裁的奏牍,也随之呈上。
楚王将手中的附册合住。兵部尚书已取出北境总报,候在一旁。
皇帝翻到冬防一页。
“邵廷岳报冬防可持。你看过以后,如何?”
承珩将三路巡看所记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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