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旧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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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旧盟





奏牍在次日封送。





承珩看着韩介将军司所附的几页收齐,加封以后,交给候在门外的驿骑。院中已经有人检点行装,先前拨去接运的两匹马仍留在军司,行辕载文书的车另配了挽马。





东、西两路的巡程也重新排定。





顾长宁来交一份巡路补记时,承珩将行期告诉了他。





“后日一早走。先往东路,再转西路,末了回军司。”





顾长宁站在案边,看过图上新添的几处记号。





“西路那段山道,入冬以后容易积冰。殿下别让前导只看大路,过桥的地方也须先验。”





承珩应了,问他后日当不当值。





“明日往东侧去,核两处换防接应。照原定的时刻,夜里能回来。”





“不必赶。”





话出口,承珩才觉得太快,又道:“该看的看清。”





顾长宁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外面有人候着取补记。承珩将文书递过去,顾长宁便也告退。走到门边,他回过头。





“东西收齐了么?”





“还有几箱册子。”





“让韩介看着些。来时搁在车底的那箱,底板有些松。”





承珩笑了一下。





“他已经叫人换过了。”





长宁这才出门。





到了启程那日,顾长宁没有回来。





东侧接应处临时改了渡沟的位置,后队尚未通过,程砺令他核清接续再归。天明以后,一名军士带回补报,也替他捎来口信,请宁王照期启程,不必等他。





承珩听完,只问那边道路是否还通。





“能走,须分队过。顾将军已留人引路。”





他点头,让军士去交军报。





韩介抱着最后一匣文书出来。车已经备好,随行官员也在营门前候着。承珩将披风系紧,回头看了一眼住过的屋子。





窗下空了。昨日尚铺着巡路图的案也已擦净,砚台收进匣中,只余一方压纸的石镇。





他原想再见长宁一面。





真见了,该说什么,却没有想好。那晚说过的话仍清清楚楚地留着,谁也没有收回。若再说一遍往后的安排,长宁早已知道;若只叮嘱几句伤处与饮食,又觉得有些话被轻轻绕了过去。





如今人不在,有军务绊住,倒不必在众人候行的时候,仓促说一句什么。





这个念头使承珩心中松快了短短一瞬。





他随即将手从披风的系带上放开,走下阶去。





程砺送到营门,报了东侧接应的安排。承珩听完,又将后续查核与急报的去处交代清楚。





随后,队伍出了营。





走过外侧的坡道时,他还认得前几日长宁带他看过的一处哨位。守卒换了人,见行辕经过,立在道旁行礼。





承珩向他们颔首,目光越过坡脚。





东面的路上没有归骑。





他收回目光,催马跟上前队。





此后十余日,行辕辗转东、西两路。





白日看营垒、仓廒与马群,入夜核各营呈来的实数。沿途有几处须下马步行,承珩回来时,靴底总带着未化的冻泥。韩介将靴子放到火边烘,他便穿着干净布履,坐在灯下听随员报当日尚未核清的事。





东路一处仓廒漏水,几排粮袋已经移出。原册写的是足额,实看却有一批须先挑拣晾晒。掌仓官起初只反复说数目不缺。承珩叫人把每日能发的粮另列出来,问清这几日营中实际吃的是哪一仓,再让掌仓官带他去看屋顶。





西路又有不同。冬屯的草料已经堆齐,一处新设哨铺却要从远处汲水。值守军士轮流挑担,一回便耗去不少工夫。承珩跟着走过一段,回来时,才明白册上相同的一班人,到了这里为何总抽不齐。





这些事有的当场便能改,有的须与军司重议。他都留下了经手与回报的期限。





苏衡随行核牒。沿途送到的可交验数仍先报军司,旧案的原件与所疑则交章朔复核。承珩有时到夜深才看见苏衡呈来的抄件,纸上的某个数目,军司已经在前一日接去安排了。





长宁的名字偶尔也出现在军报里。





东侧的后队已接入,西北改道又复看过一次,某一处联络仍由原班人守着。字句都短,写明奉谁的令,何时去,何时回。





承珩看完,将它们归入中路来报。





回到北境军司时,天已经更冷。





三路实地巡查已毕,承珩又留了两日,与军司核过须尽快办妥的几项。随员将复命所用的册牒逐一收齐,未结的事项另列。南返的行期早在西路便已定下,随巡程回文送至各营,如今只余最后一夜。





军马案的续报在这时送来。





先前查见的八匹早已交入。余下十六匹中,两匹验明确须留养,另十四匹分在两处,一处已经安排接领,另一处的验报尚未送齐。





承珩翻到后面,看见苏衡夹出的一张收文记。





第二次催解抵达以后,仍有一张续留的便帖发下。准留之人此前答的是未得新催,如今收文处具了名,这句话便须重新解释。





“收文的人怎么说?”





“说已经呈过。”苏衡道,“拿这张收文记再问,准留的人尚未复答。”





承珩看了看两处日期,将那张纸放回去。





“续取答话。不能拿一处的说法代另一处认下。”





“是。”





章朔已将须留在北境办理的事项分出,苏衡随行带走的只是核过的副录。他自己的延报早已另列上呈,尚待裁断。





承珩看完,将续报交给韩介收好。





“这份随复命带回。”





苏衡退下以后,屋里安静了些。





案上仍有最后一册冬屯实收。承珩将它挪近灯下,看了几行,听见窗外有细小的声响。





起初像风吹枯叶,过了一会儿,窗纸上映出几点湿痕。





下雪了。





小安进来添炭时,承珩问明日的路。





“南道已遣人看过。眼下雪薄,能走,明早再报一回。”





承珩应了,提笔将末页一处数目圈出,叫人取前册来对。





等册子的工夫,他走到门边。





院中石阶落了一层薄白,屋檐下仍是干的。两名侍卫抬着箱子过来,脚下放轻,箱角碰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有人低声提醒,里头装的是宁王一路用过的书。





承珩又想到了长宁。





这一趟来时,他曾想过能与长宁说许多话。





后来确实说了许多。军务,伤者,苏衡,长宁身上的旧伤,还有陶苓。只是直到将要回去,才发现真正闲下来相处的时辰很少。





他记得长宁向自己介绍陶苓时的神情。说到两人的将来,那双惯于看敌情、看道路的眼睛,也会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等着他的回应。





长宁在意他怎样回答。承珩记得自己当时的高兴,也记得那一点郑重托到自己面前时,忽然生出的陌生。





长宁已经有了愿意相守的人。往后有许多信上未及写的事,陶苓会知道,许多须商量的事,他们也会先说起。





承珩将手搭在门框上。院里又有一只书匣搬出来,他退开半步,让人抬了过去。





院门外有人报验行牌。





承珩抬眼,以为是取册的人到了。





小安先走出去。没过片刻,他又快步回来,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





“殿下,顾将军来了。”





承珩还扶着门框。





院外一人将缰绳交给侍卫,抬手掸去肩上的雪,便沿着石阶走过来。披风下摆沾了泥水,靴面也是湿的,到了灯下,眉梢有一点尚未化尽的白。





“殿下。”





承珩看着他,竟没有立即应声。





顾长宁走近,停在阶下,脸上渐渐露出一点笑意。





“怎么,不认得了?”





承珩这才伸手,握住他的上臂,将人拉进檐下。





隔着衣料,那里也带着寒气。





“进来。”





小安已让人接了披风,又去安置随来的两名亲兵。顾长宁低头解护腕,皮扣受了潮,一时没有解开。





承珩在旁边看了片刻,问:“中路有事?”





“没有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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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宁将扣子松开,抬头看他。
    

    

    
“我来送你。”
    

    

    
承珩的手还停在椅背上。
    

    

    
“程将军准了?”
    

    

    
“准了。该交的都交过,明日一早就得回,不误后日当值。”
    

    

    
他把护腕放到一旁。
    

    

    
“你的行期送到营里,我才去请的。原想早些到,过来时有一段路须慢行。”
    

    

    
承珩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雪大么?”
    

    

    
“到后半程才落。路上还没积起来。”
    

    

    
小安端来热水,又拿了一双干鞋。顾长宁谢过,将湿靴换下,坐到火边。承珩伸手去提水壶,小安要接,他已经将水倒进了杯里。
    

    

    
杯子放到顾长宁手边时,水洒出一点。
    

    

    
承珩用布拭去,才问他有没有吃饭。
    

    

    
“午后在途中吃过。”
    

    

    
“再用些热的。”
    

    

    
小安应着出去。承珩又向案边看了一眼,顾长宁道:
    

    

    
“你也坐一会儿。”
    

    

    
那册冬屯实收还摊着,原册未到,此刻坐回案前也无从核起。承珩将它合上,坐到顾长宁对面。
    

    

    
“最后一处,已经叫人去取原册。”
    

    

    
顾长宁点头,没有催他。
    

    

    
两人隔着火盆坐了一会儿。顾长宁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鬓边的雪化了,留下湿湿的一小片。他用手抹去,接过热水,慢慢喝了两口。
    

    

    
承珩看着他,胸口那一点迟迟未落定的感觉,才渐渐安稳下来。
    

    

    
这十余日,他从几行军报里推算顾长宁何时回营、是否又整夜在外。如今人坐在这里,一抬眼便看得见。
    

    

    
“东侧后来怎样?”承珩问。
    

    

    
“后队都过了。改过的地方又补了木料,暂时能用。”
    

    

    
“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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