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旧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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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日?”“午后才回营。”
顾长宁望着杯里浮起的热气,过了一会儿,道:“回来经过行辕,门已经关了。”
承珩没有接话。
他记得自己出营时向东面看过的那一眼。
“我让人捎了话。”顾长宁道,“不知道赶上没有。”
“赶上了。”
承珩将炭盆边一块将要滚落的炭拨回去。
“我知道你回不来。”
他原可就此停住。行期早已说定,军务也都各自明白,本没有什么须再解释。
火星从炭缝里亮了一下。
“只是走远以后,还是有些遗憾。”承珩道。
顾长宁抬起眼。
“我也是。”
屋外风声稍紧,雪粒敲在窗上。顾长宁伸手将放在火边的湿靴往外挪了一点,免得烘裂。承珩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将尚未问的话慢慢放下。
今夜还有时间。
小安送来一碗热汤饼,两碟小菜。顾长宁吃的时候,承珩在旁边听他讲营里的事。
陶苓将接应处安置的病伤卒重新分过,能后送的陆续送走,尚不能动的仍留人照料。那个把鞋揣在怀里的伤卒,脚消了些肿,前几日已经能扶着走动。
“鞋呢?”承珩问。
顾长宁看他一眼,笑了。
“还在。罗进替他收着。”
“他肯?”
“自己交的。说枕边太挤,翻个身便硌着。”
承珩也笑了一下。
他记得顾长宁那夜说起这双鞋时,声音怎样一点点低下来。如今听见它还在,还有人嫌它硌着,心里也像有一处松了松。
顾长宁吃完,将碗放下。
“阿苓说,往后还须慢慢养。”
说起陶苓,顾长宁的神情比谈军务时柔和些。
“你们的事,定日子了么?”
“还没有。”
顾长宁顿了一下。
“她手里的差事一时还走不开。我这边也须看安排,不能只凭我一个人定。”
承珩点头。顾长宁低下眼,将袖口向上理了理,露出一点腕上的旧痕。
“定下来我会告诉殿下。”
“早些告诉我。”
顾长宁抬头。
承珩望着他,又说了一遍。
“别等到了跟前才来信。”
顾长宁嘴边慢慢有了笑意。
“好。”
“若婚事在北境办,东西不容易备齐,有什么须从京里带的,一并写来。”
顾长宁答应了,神情比方才松快。
承珩给他续了些热水。杯口的白气升起来,顾长宁仍在说着医帐如何排班,眼下哪几个人还离不得陶苓。他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核册的人来过一趟,承珩将末页改明,具押交还。小安收起杯碗,替他们添过热水,便退了出去。
夜已深了。外面装车的声响渐渐停下,只有廊下偶尔有人走过。
顾长宁起身,到窗边看了一眼。
“雪小了。”
承珩望着他的背影。
明日承珩往南走,顾长宁便要回到方才说起的那些人和事中。他们各自还会忙,写来的信也总有许多事说不尽。
如今顾长宁人就在几步之外,承珩却将杯子端起又放下,有些话迟迟没有开口。
“长宁。”
顾长宁转过身。
“那枚白子,还在你那里么?”
顾长宁没有立刻答,手已经伸进怀里。
承珩看着他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到掌心。
白玉棋子落在灯下。
玉色仍旧温润。布囊的边角有些磨旧,收口处换过一道线,那枚棋子却与承珩记忆里几乎一样。
顾长宁走回来,将它递给他。
承珩接过,指尖触到一点暖意。
这是母妃留下的东西。他小时候常握着,后来给了长宁。隔了这么多年,指腹碰上去的弧度竟仍熟悉,几乎不必低头,便知道该怎样将它拢进手里。
“我以为你会收在箱子里。”
“箱子总要留在营里。”
顾长宁在他身旁坐下。
承珩低头看着那枚白子。
当年湖边也是这样,两个人挨得很近。他说起那些无法再开口的人,说起自己想走到什么地方。那时连一句话能不能问出去,都须顾忌许多。
如今发出的催牒已经有人接,呈到面前的答话却仍各有省去的部分。三十六匹马背后,牵着几处衙门各自不肯让出的调度与便利。再问一步,便再多一层阻拦。
顾长宁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没有催问。
“这趟回去,核查的事我还要往下办。”承珩道。
“我知道。”
“回去以后,我想请父皇把这次能到各处实查的差事留住。总核不能只对着各处呈来的数目,有疑处,还得能往下查。总不能每回出了事,才另请一道旨意。”
顾长宁望着他。
“能争下来么?”
“眼下还不能定。”
承珩的指腹停在棋子边沿。
“有人会帮我,也有人要拿别的事来换。父皇肯给多少,给了以后又会怎样限着,都须回去才知道。”
这些他已想过许多遍。哪些人能够借力,哪些话须留到御前,他心里都有打算。此刻在顾长宁面前说起,却比在案上列出那些名字更难。
他将棋子握稳。
“我还想往上走。”
顾长宁听着,片刻后道:“那便走。”
承珩抬眼。
“殿下能做到。”
顾长宁说得很认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殿下在京里做的事,我在这边看得见。”
承珩看他。
“有些时候,粮多撑一日,前面的人便能少走一段险路。接应能按时到,我才敢把人派出去。”
顾长宁抬眼,与他对视。
“这些,我知道。”
承珩握着棋子的手慢慢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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