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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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白的蓝色书包的衣角。而是像在触摸一块刚刚从机床上加工完、还带着毛刺和锋利边缘的、冰冷的铁疙瘩。
  

  

  
我甚至能想起那个傍晚,我站在教学楼的楼梯口,手里攥着这封信。看着蔡亦才背着那个书包,一步一步走下来。夕阳从走廊的窗子斜照进来,把他的发梢染成了金红色,像镀了一层碎金。可是在我眼里,那金红色,更像是我们家五金店里,那些被扔在角落里的、生了锈的铜阀门,在夕阳下反射出来的、虚假的、令人作呕的光。
  

  

  
我攥着信的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封信太轻了,轻得像一张废纸。而我,是五金店老板的女儿,我的手里,天生就该握着沉重的扳手、冰冷的钳子,而不是这种轻飘飘的、一文不值的、关于“喜欢”的废话。
  

  

  
我就是迈不动步子。我就那样靠着冰冷的墙,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出了楼门,走进了校门口那片攒动的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那封信,就一直揣在我书包的最内层。跟着我挤公交,跟着我去画室画画,跟着我考了一次又一次的模考,从来没有送出去过。就像我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没敢伸出去的手,所有没敢迈出去的步子,都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团由铁锈味、鱼腥味和机油味织就的、柔软的被子里。像埋在一口,没有墓碑的、铁灰色的棺椁里。
  

  

  
我曾以为这是我的乌托邦。是我在兵荒马乱的青春期里,偷来的一块、可以暂时不用呼吸的、肮脏的自留地。
  

  

  
我容许自己躲起来,消化所有说不出口的溃败。
  

  

  
比如,考砸了的数学答题卡。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用铸铁做成的眼睛,冷冷地瞪着我。我把答题卡揉成一团,它不再是纸,而是一块被我捏变形的、薄薄的铁片。我又展开,再揉成一团。最后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上面的红色分数,像一道刚刚被焊接上去的、滚烫的、猩红色的疤痕,刺得我眼睛疼。
  

  

  
比如,被风刮走、落在蔡亦才脚边的画稿。那天我在操场边上画远处的摩天轮,画稿放在石凳上,一阵风过来就吹走了。我追着跑,最后它正好落在了蔡亦才脚边。他弯腰捡起来,看到了我画在角落的、他的名字。然后他抬起头,冲我笑了。
  

  

  
那个笑容,在记忆里,原本是金红色的,像镀了一层碎金。
  

  

  
可是在这间充满了铁锈味和鱼腥味的阁楼里,我再想去回想,那笑容就变了。它变成了我们家五金店门口,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发黑的、死鱼的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看穿了你所有的寒酸和窘迫后,所剩下的、纯粹的、空洞的怜悯。
  

  

  
我甚至能想起他当时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洗衣粉味道,是如何在这潮湿的空气里,被父亲身上那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鱼腥味,一点点地,吞噬掉的。
  

  

  
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没敢伸出去的手,所有没敢迈出去的步子,都像一堆生了锈的废铁,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团被子里。
  

  

  
直到今天早上。
  

  

  
我醒来的时候,听见楼下店铺里,父母在吵架。
  

  

  
是那种压低了声音,却比嘶吼更让人胆寒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争吵。
  

  

  
“王天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母亲许鸳鸯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隔壁老王家儿子,上个月寄回来两万块!你呢?你守着这个破五金店,除了会跟我吵架,你还会什么?啊?”
  

  

  
“啪!”
  

  

  
一声脆响。不是耳光,是母亲把一只扳手,狠狠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接着,是父亲沉重的、像一头被阉割过的公牛一样的喘息声。
  

  

  
“鸳鸯……你小声点。楼上,莹莹还在睡。”
  

  

  
“睡!睡!睡!你就知道让她睡!”母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像是要划破这口铁灰色的棺椁,“她跟你一样,就是个废物!上次模考多少分?你问过吗?你关心过吗?你就知道喝酒,喝完酒就睡,睡得像头死猪!”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楼下的争吵声,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关于失败的轮回。父亲的沉默,母亲的尖叫,像两把生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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