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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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潮汐锁定
我爱王仁雍。这件事像一颗长在我左侧肋骨里的钉子,不致命,却让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铁锈的气味。
我们教室的窗户很高,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阳光会像一匹很薄的、金色的绸缎,斜斜地铺进来。光线里有无数尘埃在跳舞,像一些被撕碎的、金色的符咒。我就坐在那片符咒的阴影里,看着王仁雍。
他总是坐在那片最明亮的光斑里,像被供奉在神龛里的、一尊洁白的大理石雕像。他低着头写字的时候,脖颈会拉出一条极好看的、干净的直线。阳光亲吻着他的发梢,那里有细细的、金色的绒毛在颤动。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座遥远的、不可攀登的雪山。我知道,我身上这股从旧课本和潮湿校服里散发出的、混合着淡淡霉味的青春期气息,会弄脏他那片纯净的空气。
我的爱,是一种极其谦卑的、近乎自毁的观看。
我不敢靠近他,甚至不敢让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我怕我眼里那些黏稠的、黑色的情感,像沥青一样,滴落在他洁白的运动鞋上。我把这份感情,像一只被捻死的飞蛾,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我那口名为“青春”的、潮湿的棺椁里。
我的棺椁是用玻璃做的。
因为我的世界是透明的,也是冰冷的。我坐在那里,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能看见窗外那棵泡桐树光秃秃的、黑色的枝桠,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求救的手。空气里浮着的,不再是苦甜的香气,而是一种金属被高温烧灼后留下的、类似烧焦羽毛的腥甜味。
我听见了声音。不是宿管阿姨的扫地声,也不是父亲的咳嗽声。是那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铁器坠地的闷响。
“哐当??”
一声。接着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老旧发动机一样的咳嗽声。
我躺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把校服外套拉高了些,盖住半张脸。布料是化纤的,很沉,上面沾着不知道是哪一年来留下的、已经变黑变硬的污渍。我把脸埋进去,闻到的不是自己的体温,也不是阳光晒过的味道。是那种铁锈、汗水、还有某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属于成年男人的失败的气味。
外面的走廊里,有脚步声。是那种沉重的、拖沓的、仿佛脚踝上拴着铁球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串撞击铁锁的“哗啦”一声巨响,接着是女生带着哈欠的笑骂,说谁又偷用了她的洗发水,泡沫留在瓶口里都干成硬块了。
我把脑袋往外套里又缩了缩。那布料磨着我的脸颊,粗糙、滞涩,像在摩擦一张从未被打磨光滑的、劣质的砂纸。这团绒,不是我的乌托邦,它是我的刑房。我把厚重的校服拉过头顶,把外面所有亮得刺眼的天光、所有嬉闹的笑骂、所有黑板上没写完的公式、所有公告栏里贴着的、像判决书一样的模考排名,都严严实实地关在外面。
我在这里,睁着眼睛,数着屋顶裂纹里嵌着的,不是灰尘,而是无数细小的、金黄色的、从窗外广告牌上剥落下来的、廉价的金箔。我看着那些细小微亮的、虚假的金箔,在从外套缝隙漏进来的、惨白的光柱里打旋。它们像一群没头没脑的小虫子,绕着光转啊转,转一辈子都找不到出口,就像我一样。
我在这里反反复复地听随身听。那是我用三个月的早餐钱,从一个二手贩子手里买来的。里面只有一盘磁带,是一个叫陈绮贞的歌手。但在我的耳机里,她的声音不再像浸在冰水里的棉线,而是像一根生锈的、在稀盐酸里泡过的铁丝,软乎乎的,又带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清洗剂的味道。
“你~品~尝~了~夜~的~巴~黎~”
卡带在随身听的齿轮里转着,转到那一句的时候总会卡一下,“刺啦”一声。那声音,像极了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声响。然后那句歌词就拖得长长的,像谁拉长了声音在哭,又像一块被强行撕裂的、廉价的镀金铁皮。
我在这里,把藏了半年的、写给王仁雍的情书,拿出来再读一遍。
信是写在那种最普通的、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上的。纸很薄,很糙,反面还印着“物理作业”的暗红色字样。我写的时候,用的是那支笔芯快用完的、写起来断断续续的中性笔。字迹潦草,用力不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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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句子划了又写,写了又划,最后纸面上都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像被虫蛀过一样的、丑陋的凹痕。
指尖蹭过已经发皱的纸边,那触感,不像是在碰一碰那永远碰不到的、王仁雍的衣角。而是像在触摸一块刚刚从机床上加工完、还带着毛刺和锋利边缘的、冰冷的铁胚。
我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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