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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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条船去暹罗,我想办法混上船就走。我留下的行李你替我收着,等风头过了我再回来找你。”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两套衣服,还有几封当年大伯父的信件。
言霜看着他满脸狼狈,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林知序本来还想说什么,远远看见有人往这边过来,他脸色骤然绷紧几分。
“我得走了。“
他的语气急促,”你也千万小心,码头这边不能再呆了,要是有好的门路就赶紧走!”
言霜把东西捡起来,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回到住处,一推开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屋里几个人原本围坐在一起说话,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言霜从小家庭和睦,是那种对情绪感知不太明显的人。此刻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屋子。
林知序的床铺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不仅草席掀到一边,枕头也扔在地上。
他的床位也没能幸免,被单一团揉在床脚,明显被人胡乱翻过。
罗老七靠着床架坐在对面,满脸幸灾乐祸,咧着嘴露出半截黄牙。
“哎呀,言霜小兄弟回来啦?你那姓林的朋友惹了不该惹的人吧?码头那边的洋人可放话了,谁要是敢窝藏他谁就一起倒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黏在言霜脸上,压不住的得意:“我看他是不敢回来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晚上做梦,他都在想着言霜那身白得像面团似的皮肉。小身板明明看着瘦,腰也是细得不像话,屁股却挺翘有肉,比妓、院里的娘们儿还要带劲。
旁边几个汉子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接话。
罗老七肖想这小鬼头很久了,在外头早就跟人吹嘘说迟早是他的人。
出门在外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这小子的兄弟得罪了洋人,那帮人虽然暂时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回来。
言霜抿了抿唇,抱紧了手里的东西。林知序说的没错,这里确实不能再呆了。
他利落地把林知序留下的东西,连同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好。
罗老七最初不明所以,反应过来后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绷着脸一点不搭理他,把包袱甩上肩头,转身往门口走。
“哎??”罗老七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气急败坏道,“你小子想跑?!”
言霜充耳不闻,抱着包袱一口气跑到了楼底下。
热闹的街头人流攒动,黄包车汽车穿行其中。
马来亚湿暖的夏风掠过少年柔软的额发,空气里飘着烤椰浆和焦糖的香气,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婉约的南洋曲调。
言霜茫然地看看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去。
水生一家七口挤在那间小屋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想去打扰。
电光石火间,言霜做了一个决定??提前去矿场报到。
*
言霜搭了牛车辗转几趟,到矿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工人们正成群结伴地从矿坑方向往回走。
言霜正张望着不知该往哪走,一抬头就看见上次面试他的管事,听水生爸说起过姓孙,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他眼眸一亮,快步迎上去把来意说了。
孙管事人长得面善,听罢似乎有些为难,忽然余光扫见什了么,让他稍等片刻。
言霜坐到大楼前的台阶上,拿出自己的水壶喝了几口。
马来亚的天气实在太热了,他来到这里最想念的就是空调和冰箱。
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Ⅲ,车身光洁锃亮,线条流畅。
言霜放下水壶,也看了几眼。
因为对比自己刚刚坐过来的牛车,实在太奢华、太罕见了,很难不注意到。
车窗降下,只见车内坐着一个人,侧脸轮廓深邃锋利,孙管事走过去弯着腰恭敬地喊了一声:“头家。”
言霜顿时竖起耳朵,在马来亚“头家”是老板的意思。
车里的男人语气低沉,咬字听起来字正腔圆的,是典型的土生华人特征。
听说他们擅长多种语言,中文、马来语、英语可以随意切换。
孙管事听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认真地点头应和。
初来乍到,还有求于人,这样一直盯着看显得没礼貌。言霜很识趣地转开了脸,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说完正事,孙管事像是想起什么般随意提起:“对了头家,新招了个小工想提前来上工,今晚想安排住下。”
谢竣廷没什么表情,平静无澜的眸光穿透暮色。隐在昏寐中的轮廓如同雕塑,眉眼冷冽,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少年背影清瘦,腿边放着了只旧布包袱,乖乖坐在台阶上抬头望天。
看起来年纪很小,估计也是刚成年。
这种事情在工人中并不少见。
大多数新客初到马来亚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若矿场不收留,他今天就得露宿街头。
言霜莫名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
他回过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谢竣廷墨玉般的瞳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车窗已经缓缓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