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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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霜在他面前蹲下来,眉眼弯起像月牙:“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我阿爸说让你早点去,晚了名额就给别人了。”水生像是怕他犹豫,继续说道,“我阿爸说那边的督工是熟人,不会像码头这边的工头一样凶,工钱也多一些,哥哥你一定要去!”







  言霜看着他泛红的小脸,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知道了,替我谢谢你阿爸,也谢谢你阿妈。”







  水生睁大圆溜溜的眼睛:“那你明天来不来我家?阿妈说给你留?!”







  “明天去。”







  “说好了哦!”水生心满意足地和他挥手再见,转身跑几步后不放心地回过头:“记得来啊!”







  回到小楼后林知序依旧不在,言霜默默洗澡睡觉了。







  半夜时他忽然惊醒,床板一沉旁边就有个人蹭了过来,一条湿黏的胳膊搭过来紧挨着他的腿。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耳边。







  言霜几乎第一时间就坐起了身,黑暗中对上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这人他有印象,长相猥琐,还经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的手掌探过来几乎要碰到言霜的脸,语气很暧昧。







  “姓林那小子找到好门路了吧?这两天人影都不见。我看他啊,怕是不回来了。你一个人睡这么宽一张铺空着也是空着……”







  “他会回来的,他的行李还在这里。”言霜摸到自己的水壶,准备随时动手。







  对方听出来他在强装镇定,胆子更壮了一些:“你做苦工一天能赚几个钱?不如跟我做契弟,我有门路总比你一个人硬撑强。”







  闽南有做“契兄弟”的旧俗,相当于同性之间的婚姻关系。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弟,结成契兄弟的男性仍然可以娶妻生子,甚至还要帮契弟准备结婚的聘礼。







  言霜拒绝得很干脆:“不做,你找别人吧,我要睡了。”







  那人“嗤”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人翻身骂了一句:“罗老七,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欺负人家小鬼头干什么?”







  霎时间哄笑声此起彼伏,都在看热闹,话也说得很难听。







  做苦力的男人们日子粗糙单调,旺盛精力找不到发泄出口。不少人私底下也开过言霜的黄腔,没真下手,一是林知序还在,二是屋里也有几个看不惯这种事的人。







  罗老七被架得下不来台,气急败坏地翻过身:“……聊聊天不行吗?睡睡睡。”







  屋子里的笑声终是慢慢消散了。







  言霜却不敢再睡,靠着墙坐了一整夜,实在太困就掐自己大腿,天一亮就直接去了水生家。







  水生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就使劲挥手。言霜蹲下来和他玩了一会儿,就跟水生爸出发去矿场。







  水生爸看起来很敦厚老实,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通往矿区的大路一路向北,两旁景色渐渐开阔起来,先是零星的木屋和棕榈树,然后是成片的橡胶林。







  不远处出现一些高高低低的木架、砂泵、一排排灰色的屋顶。







  再近一些就能看见矿区的全貌了。







  水从高处引下来冲刷着槽里翻滚的矿砂,发出持续不断的哗啦声,水雾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白光。







  言霜很好奇地看着,终于在一座三层高的白色洋楼前停下。红顶白墙,门前有两根罗马式的圆柱,柱子上攀着几株茂盛的三角梅。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谢氏矿业雪兰莪州矿区办事处。







  水生爸朝办公楼努嘴示意:“言霜小兄弟,就是这儿了。你进去找人事的负责人,我替你打过招呼了。”







  言霜道了谢,转过头推开门进去。







  里面的比他想象得还要宽敞,光线从木质百叶窗透进来,长椅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应该都是应聘见工的。







  言霜说明了来意,有人将领他进了一间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抬了抬下巴示意言霜坐。







  “会写字吗?”







  “会。”







  马来亚这个时期使用的依旧是繁体,但言霜小时候学过书法,略懂一二。







  负责人依旧没抬头,继续问他会不会算数、有没有读过书。







  听见言霜回答会英文后,负责人才抬起眼来看他,第一眼似有些惊艳他的长相,接着打量他身上朴素的衣着。







  “阿福推荐你过来做矿工,既然识字,就做别的吧。”







  负责人重新拿起笔,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来递给他:“去二楼走廊尽头的账房找管事的王叔报到,他缺个记账的人。工钱月结,三天后来报到。”







  言霜接过纸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谢谢管事。”







  办公楼外面,水生爸还在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起身问到:“怎么说?”







  “录用了。”言霜笑得眼睛弯弯,“账房记工的。”







  水生爸脸上笑开花,很欣慰:“我就说嘛,你看着就是吃那碗饭的。”







  晚饭是在水生家吃的,言霜拿自己这几天攒的工钱买了肉菜拎过去,陈淑仪接过来下锅炒了。







  几个孩子很久没见过荤腥,吃得很香,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干净。







  言霜看得心酸,心里想着等矿场上发工钱,再给几个小孩买东西当报答。







  陈淑仪看出来他的心思,笑着给他夹了菜:“赚到钱自己好好攒着别乱花,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言霜只好点点头,埋头吃饭,这是他在马来亚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



  大后天才去矿场报道,还剩两天时间言霜就决定不去码头搬货了。去附近街市买了毛巾肥皂、火柴等日用品,然后用报纸包好,拎着往住的骑楼走。







  然而路过一条窄巷时,暗处忽然有人伸手捂住他的嘴,接着一把将他拽了进去!言霜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猝然撞上粗糙的砖墙,手里的东西也掉在地上。







  对方比自己要高一些,他下意识抬膝要顶,看清那张脸时才愣住??







  是林知序!







  他整个人变了样,戴了顶黑色帽子,身上的衣服皱巴的。仔细看双眼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好几天没合过眼,脸上还有伤痕。







  “小序哥?!”







  见言霜认出自己林知序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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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手,警惕地往巷口处瞥了眼,沙哑道:“吓到你了?对不住。”
  

  

  

  
  言霜缓过一口气,皱着眉看他:“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知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跟着码头那帮人干了一票,抢了半仓洋人的货。”
  

  

  

  
  “不是说卸货吗?”
  

  

  

  
  言霜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他说的更挣钱的路子。
  

  

  

  
  “洋鬼子没一个好东西,打仗那会儿他们搬走了我们多少东西?现在拿一点怎么了?”他说话时理直气壮,像在说服自己和言霜,但事已至此还是有些泄气,“就算没想到动静闹大了,他们到处在抓人。”
  

  

  

  
  甚至还有人守在骑楼附近盯着,要是真被抓到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言霜皱眉:“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知序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不能在这儿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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