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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府邸比想象中更热闹。
丝竹声从正厅一路飘到前院,廊下挂满了粉色的纱幔,在冬日的冷风里飘飘荡荡。
正厅中央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几个身穿纱衣的舞女正翩翩起舞,纱衣薄得透光,腰肢扭动间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
陆时珩不自然的偏开头往后挪了挪。
陆时渊则靠在软榻上,挥退旁边的侍从,亲自给陆时珩斟了杯酒,“尝尝,上好的梨花白。”
陆时珩抿了一口,“五哥找我来,不光是为了品酒吧。”
陆时渊道:“哎~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我在宫中虽是兄弟,可这些年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话。”
他端着酒杯微微晃动,“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在御花园碰见过七弟。那时你大概这么高。”
陆时渊用手比划着,在自己大腿的位置。
“手里抓着那样大一个铺蝶网,满园里跑,说要扑最美的蝴蝶给母妃看。”
陆时珩眸色深沉,“五哥记性真好。”
陆时渊笑着摆摆手:“我对在意的人和事,记性一向不错。”
“说起来,苏娘娘真是心地善良,有一年冬至,她给各宫都绣了帕子。我母妃也得了一块,上头绣啊绣的是青松。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一直揣在怀里,片刻都不离身。”
陆时珩静静地听着他追忆旧事,偶尔回几句。
陆时渊见陆时珩兴致不高,便把酒杯搁下,话锋陡然一转,“七弟,苏娘娘过世之后,你就不与我们这些弟兄往来了,上次昆仲小叙也请不动你。”
陆时珩道:“我常年居于思静宫,性子喜静,不便叨扰各位兄长。”
陆时渊道:“哪里的话,兄弟小聚哪里算的上叨扰,下次你一定要来啊。”
陆时珩举杯示意,没回话,陆时渊自讨了个没趣,仰头闷了几杯酒。
接着道:“今日朝堂之上提起水患一事,之前就听二哥说起过,七弟你对淮南旧档十分感兴趣?”
陆时珩摇摇头,“偶然翻到旧档,略做翻看罢了,委实谈不上感兴趣。”
“倒是五哥,平日里是不关心这些事的,怎得今日突然提及?”
这话倒是把陆时渊噎了一下,好半天答不上来,只能讪讪笑道,“这是想多了解七弟一些,免得有一日与七弟说不上话了。”
陆时渊不愿在此话题深究,立马拍手道:“来!干喝酒无趣,备歌舞上来助兴。”
歌舞重新奏起,其中一名舞女踩着轻盈的步子在陆时珩身边转了一圈,添酒时微微俯身,纱衣领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光裸的锁骨,手腕有意无意地蹭过陆时珩的小臂。
原本微微神游的陆时珩,在肌肤相触的一瞬,整个人猛地一僵,别扭得浑身的发麻。
陌生温软的女子气息贴得太近,让他极度不适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思绪根本混乱,无法控制的生出许多令人燥热的画面。
而那些画面的主角,居然全是谢辞彦!
最先冒出的是谢辞彦笑着打趣,肆意撩逗他的模样,然后被焦灼忧心的眼神细密的覆盖,连那日偶然瞧见的紧实挺拔的胸膛,也跟着一同浮了上来,交叠的侵没了陆时珩所有心绪。
比起眼前刻意逢迎的艳色,他满脑子都是谢辞彦那副清挺又有力的样子。
这满屋丝竹美人让陆时珩坐立难安,只觉得刺眼又难耐,一秒都待不下去。
立刻起身拱手,语气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慌乱:“五哥,思静宫还有事务,臣弟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快步挪出正厅,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五皇子府时,冷风拂面才微微将他从那股不明的燥热中拉扯出来。
等回过神,陆时珩才觉得有些荒唐,可又觉得荒唐的十分有理。
毕竟除了谢辞彦,他从未这样在意过任何一个人。
陆时珩抬手按压胸口的位置,还未平复的心跳似乎在印证着,那些诡异画面的来源。
他恍然发现那些日复一日的等待,暗自期盼的念头,不自觉整理仪容的瞬间,早就拥有了同一个名字。
他好像...喜欢谢辞彦。
陆时珩忽的笑了一下,带着心中泛起的悸动,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和谢辞彦多说说话,要比平时多一些。
五皇子府正厅。
陆时渊思索着陆时珩那仓皇逃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淡成一抹深思。
他这个七弟平日里看着沉静内敛,谁能料到只是舞姬稍稍靠近,就能慌得连面子都维持不住。
他原本打算借着宴上歌舞试探陆时珩的心性,反倒意外摸清了他藏起来的一面。
而且更令人上心的是,让陆时珩的失神恍惚的根源并不是眼前的女子,想来定是心里藏了个能轻易牵动他全部心神的人,这反倒勾起了陆时渊满满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