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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珉朝正殿名为衡宸殿,衡为权衡,宸为天极。整座大殿就是摆在所有人眼前的一把秤,几十年来,秤的是朝臣人心,压的是皇子野心。







  陆时珩站在武官队列的最末尾,乌纱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殿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就是那久居深宫的七皇子?之前不都说他病得快要不行了?”







  “快不行的人能一掌拍碎巨猪脑袋吗?”







  “话本你也信!”







  文官上朝向来如此,天子没驾临之前,殿外廊下便是私下闲谈的地界,唠的是市井民间新鲜八卦,传的是宫里暗处的零碎动静。







  陆时珩安静的站着,面上虽然没理会,可心里早就止不住的翻白眼了,他第一次觉得这文官、武官都一样,嘴真碎!







  一刻钟前,他被陆时珏拦住了去路,那人笑的眉眼弯弯,端的一派好兄长的来头,用力拍了拍陆时珩的肩膀,说道:“七弟今日可是头一回来,待会儿可莫要紧张,有二哥在,定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陆时珩道:“多谢二哥。”







  陆时珏“哎~”了一声,又道:“你我兄弟客气什么!说起来,父皇病重,许久不见人了,这几个月头一回主动召见的就是你。待会儿太子殿下肯定要考考你,二哥可是等着看七弟大展身手啊。”







  陆时珩微微欠身,谦虚道:“臣弟才疏学浅,不敢在朝堂上献丑。”







  陆时珏:“哪儿的话!七弟的本事,二哥可是见识过的。”







  陆时珩只是笑笑,不再回话了。







  *







  待钟声落定,陆时帧从侧殿走了出来,直直坐上了储君之位,永宁帝反而是垂帘处于屏风的后方。







  陆时帧快速扫了一眼朝堂众臣,一眼便锁定了站在边角上的陆时珩,不过那目光转瞬即逝,接着就开始说起正事:“今日朝议,共有两件事。其一,西北三郡闹了粮荒,庄家颗粒无收,百姓也苦不堪言,这几日,地方得折子在孤这里都要堆成山了!户部认为,该当如何?”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回禀:“回太子殿下,西北粮荒乃是今年漕运不畅所致。但,如今京仓的存粮不足,且还有本地百姓等待救济,人口颇多,若是抽调太多运往西北部,恐怕京师粮价会不稳。臣以为先拨一部分,待秋收后再补足。”







  “不足?”陆时帧把折子搁在案上,显然对这两个字十分不满,他顿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把话头抛给陆时珩,道:“七弟。你初入朝堂,对政事未必熟悉。但,孤听闻,你近日做了不少功课,尤其是在藏经阁翻阅了户部档案以做准备,想来定是对粮荒一事有所了解。那依你看,这粮该如何调?”







  话音刚落,大殿静得落针可闻。谁都瞧得明白,太子分明是有意为难。一个常年困在深宫不问世事的皇子,哪里懂民间粮荒的处置法子?不少官员心里已经等着看他出丑了。







  可陆时珩却不慌,安静的垂眸思考片刻,便道:“臣弟认为,户部尚书的考量较为稳妥。但西北灾情紧急,可将京郊五仓分批调拨,每仓只取三分之一,再将城中粮仓开放些,以做后援。抽调的数量不必太多,同时下令漕运司加快运转,秋收后再按原定份额补足。”







  真是个中间人啊,谁也不得罪,既给出了方案,又感觉像是没说一样,找不到挑刺的地方。陆时帧脸色难看极了,可面上还得维持着威严,余光快速扫过前排几个依附东宫的官员。







  工部侍郎会意,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七殿下所言极是!不过京郊三仓的陈粮储存已有些年头,若是调拨出去,万一半路霉变,反倒浪费了运力。臣以为不如直接折成银两拨付,让地方自行采购,既省了运输损耗,又能解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官员纷纷附和,都觉得此法稳妥省事,无可挑剔。陆时帧终于淡淡颔首,似乎是满意了,默认了这法子。陆时珩眉头微动,默默退了回去。







  粮荒其一被揭过,可还有其二。







  一名户部主事呈上淮南急报,称淮南一带今年又遭了洪涝,地方请求朝廷拨款赈灾。



  陆时帧当即定下了调子,说这钱该拨,安抚灾民要紧,地方账目不必细查,免得耽误了救灾的时机。陆时珩心头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入朝第一日就直接撞上了淮南水患这桩旧案,心想道:这实在太巧了。







  陆时帧话音还未消散,文官队列直接走出一位白发老臣,开口便道。







  “太子殿下此言不妥!淮南水患积弊已久,自从清江大决堤以来,大批银子用于赈灾,可情况始终不见好转,卷宗被封,银子下落不明。淮南一带又遭洪涝,若这次再不将这些陈年旧账一并清理,那么,此次下发的赈灾银子,谁又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沉,恳请太子殿下,先彻查永宁年间淮南水患的全部账目,再拨付此次赈灾款项!”







  一气呵成,听的陆时珩十分佩服,这老头儿他略有耳闻,叫韩松,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不过想奇怪的是,韩松看似鞠躬面向陆时帧,但那余光却不经意向瞟向自己这边数次?陆时珩心中暗自纳罕,他与这位老臣并不相识,可心底居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







  几乎下意识的,陆时珩看向站在文官队列,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的赵维恭,那人只是垂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陆时珩瞬间了然,这是他们递给他的第一份朝堂见面礼。







  眼瞧着,殿内争执渐起,太子的人主张先拨款再查账,韩松一派老臣却坚持先查账再拨款,陆时珩站在旁边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他从前只当朝堂是庄重守礼的地方,哪里能料到一众臣子当庭争执不休,甚至有几位暴脾气的老臣抄起护板就要往同僚身上砸过去,还是旁边的武官拦了下来。







  陆时珩哪里见过这场面,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与乱做一团的朝臣拉开距离,生怕战火转移到他自己身上。陆时帧见状也是紧紧闭上眼,额头青筋突突的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帘后响起一声声撕裂心肺的干咳,御前总管太监匆匆从后殿走出来,低声宣布:“陛下龙体不适,今日朝议到此为止!”







  一场暗流汹涌的早朝这才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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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时珩走出殿外,冷风迎面灌进领口,他张嘴深呼吸了一口,正欲下台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的招呼。
  

  

  

  
  “七弟留步。”
  

  

  

  
  陆时渊从廊柱后转出来,“七弟今日的表现真是让五哥刮目相看,够沉得住气。”
  

  

  

  
  陆时珩回道:“五哥过奖。”
  

  

  

  
  “难得今日下朝早,随我回府坐坐,正巧得了一壶好酒,咱们兄弟畅饮一番!”
  

  

  

  
  陆时渊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扣住陆时珩的手腕,说这话就把他往台阶下拽去。
  

  

  

  
  陆时珩连忙道:“五哥,我宫中还有些琐事....”
  

  

  

  
  陆时渊:“琐事而已,不急,走走走。”
  

  

  

  
  陆时珩还想继续推辞,结果被他半拉半拽地塞进了等在殿侧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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