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六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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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平儿陪着凤姐儿吃了饭,服侍她洗漱完毕,才到探春处来。只见院中寂静,只有丫鬟婆子诸位内宅贴身侍奉的人在窗外听候吩咐。





平儿进入厅中,她们姐妹三人正议论些家务,说的便是年节里赖大家请吃酒,他家花园中的旧事。





见她来了,探春便命她在脚踏上坐了,说道:“我想的事不为别的,只是想着我们一个月有二两月银外,丫头们又另外有月钱。之前又有人回,要我们一月所用的头油脂粉,每人又是二两。这又和刚才学塾里的八两一样,重重叠叠,事虽小,钱有限,看起来也不妥当。你奶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平儿笑道:“这有个原因:姑娘们所用的这些东西,自然是该有份例。每月由买办的人买了,令女人们各房交给我们收管,不过预备给姑娘们使用就罢了,没有一个我们天天各人拿钱找人买头油又买脂粉去的道理。所以外头买办的人全部领了去,按月派女人按各房交给我们的。姑娘们的每月这二两,原本不是为了买这些的,原本为的是偶尔当家的奶奶太太不在或是不得空,姑娘们偶然正巧要几个钱用,省得找人去要了。这原本是怕姑娘们受委屈,可想而知这个钱并不是为了买这个才有的。如今我冷静客观的看着,各房里我们的姐妹都是现拿钱买这些东西的,竟有一半人都是这样的。我就怀疑,要么是买办的人脱了空没买来,或是推迟些日子,要么就是买的不是正经好货,弄些不能用的东西来搪塞。”





探春李纨都笑道:“你也留心看出来了。没买来是没有的,他们也不敢,只是推迟些日子,催急了,不知哪里弄些来,不过是个名儿,其实不能用,依然要现买。就用这二两银子,另外叫别人奶娘的儿子、或是弟兄哥哥的儿子买了来才能用。若派了府里公中的人去买,依然是一样不能用的货。不知他们是什么法子,是不是铺子里坏了不要的,他们都弄来只预备给我们?”





平儿笑道:“买办买的就是那样劣质的,他若买了好的来,买办怎么肯和他善罢甘休?又说他使坏心要夺这买办权了。所以他们也只能这样,宁可得罪了里头,不肯得罪了外头办事的人。姑娘们只能使唤奶娘嬷嬷们,他们也就不敢闲话了。”





探春道“因为这个我心中不高兴。钱费在了两个地方,东西又白丢一半,统共算起来,反而费了两折子,不如都把买办的钱每月废除了才对。这是一件事。第二件,年节里到赖大家去,你也去的,你看他那小园子跟咱们这个比怎么样?”





平儿笑道:“还没有咱们这一半大,树木花草也少多了。”





探春道:“我因为和他家女儿说闲话儿,谁知那么个园子,除了他们戴的花、吃的笋菜鱼虾之外,一年还有人承包了去,年终足足有二百两银子剩余。从那天我才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





宝钗笑道:“真真是膏粱纨绔说的话。虽然是千金小姐,原本不知道这事,但你们都念过书识字的,竟没看过朱夫子有一篇《不自弃文》不成?”





探春笑道:“虽然看过,那不过是劝人自我勉励的虚浮之词,哪里都是真有的?”





宝钗道:“朱子都有虚浮之词?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两天的时事,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浮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把孔子也看虚了!”





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通透之人,竟然没看过子书?当年《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翻译为:进入追逐功名利禄的环境。处在谋划、管理事务的位置上。嘴上借用尧、舜等圣贤的仁义之言。实际行为却背离孔、孟所主张的正道。)





宝钗笑道:“底下一句呢?”





探春笑道:“如今只断章取意,念出底下一句,我自己骂我自己不成?”





宝钗道:“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然可用,便值钱。难为你是个聪敏人,这些正事、关键事竟然没经历过,也可惜迟了。”





李纨笑道:“叫了人家来,不说正事,就听你们对讲学问。”





宝钗道:“学问中便是正事。此刻在小事上用学问一提,那小事越发更高一层了。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





三人只是取笑之谈,说了笑了一会儿,便仍谈正事。





探春便又接说道:“咱们这园子只算比他们的多一半,加一倍算,一年就有四百银子的利息。若此时也把园子里的东西卖出去换成钱,自然显得小器,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应该做的事。若只派出两个固定的人来管理,园子里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一味的放着任人作践,似乎也暴殄天物。不如在园子里所有的老妈妈中,挑出几个本分老实、清楚园圃之事的人,派准她们收拾料理,也不需要她们交租纳税,只问她们一年下来可以孝敬些什么。一则园子有专门的人修理,花木自然是一年好过一年的,也不用临时忙乱;二则也不至于作践,白白辜负了东西;三则老妈妈们也可以借此小小的补贴自己,不枉费一年每天在园中辛苦;四则也可以省了这些花匠山匠打扫人等的工费。将这些余下来的钱,用来弥补不足的缺口,也不是不可以。”





宝钗正站在地上看墙壁上的字画,听她这样说一则便点一回头,说完,便笑道:“善哉,像这样办理三年之内就不会有饥荒了!”





李纨笑道:“好主意。这果真一施行,太太必定高兴。省钱事小,第一有人打扫,各司其职,又准许她们去卖钱。用权力支使她们,用利益推动她们,再也没有不尽职的了。”





平儿道:“这件事必须由姑娘说出来。我们奶奶虽然有这个心思,也未必好说出口。此刻姑娘们在园里住着,不能多弄些玩意儿去陪衬,反而叫人去监管修理、图省钱,这话我们奶娘绝对不好说出口。”





宝钗忙走过来,摸着她的脸笑道:“你张开嘴,我瞧瞧你的牙齿舌头是什么作的。从早上来到这会子,你说这些话,一套一个样子,也不奉承三姑娘,也没见你说奶奶才短想不到,也并没有三姑娘说一句,你就说一句是,反正三姑娘一套话出,你就有一套话进去,总是三姑娘想得到的,你奶奶也想到了,只是必定有个不能办的原故。这会子又因为是姑娘住的园子,不好因为省钱令人去监管。你们想想这话,若真的交给别人去弄钱的,那人自然是一枝花也不许掐、一个果子也不许动了,姑娘们碍于身份和体面自然不会去动,只会天天与小丫头们吵不清。她这远愁近虑,不卑不亢。她奶奶就算不和咱们好,听她这一番话,也必定要自愧得变好了,不和睦也变得和睦了。”





探春笑道:“我早上一肚子气,听她来了,忽然想起他主子来,平时当家使唤出来的那些喜欢撒野的下人,我见了她便生了气。谁知她来了,像避猫鼠儿似的站了半天,怪可怜的。接着又说了那么些话,不说她主子待我好,倒说‘不枉费姑娘待我们奶奶平时的情意了。’这一句,不但没了气,我倒惭愧了,又伤起心来。我细想,我一个女孩儿家,自己还闹得没人疼没人顾的,我哪里还有好处去对待别人。”





探春嘴里说到这里,不免又流下泪来。李纨等人见她说的恳切,又想到她平时每逢赵姨娘招惹诽谤,她在王夫人跟前也被赵姨娘所拖累,也都不□□下泪来,都忙劝道:“趁今天清净,大家商议两件兴利剔弊的事,也不枉费太太委托一场。又提这不要紧的事做什么?”





平儿忙道:“我已经明白了。姑娘就说谁好,直接一派人就完了。”





探春道:“虽然这么说,也必须要回你奶奶一声。我们这里搜索剔去了几处遗漏,已经不太妥当了,都因为你奶奶是个明白人,我才这样做,若她是个糊涂善妒的,我也不肯这么做,倒像故意占她便宜一样。怎么能不和她商议一下再办呢?”





平儿笑道:“既然这样,我去告诉一声。”说着去了,半天才回来,笑说:“我说是白走一趟,这样的好事,奶奶哪有不答应的?”





探春听了,便和李纨命人将园中所有婆子的名单要来,大家一起斟酌审度,大概定了几个。又将她们一齐传来,李纨把计划大概告诉给她们。





众人听了,没有不愿意的,也有说:“那一片竹子只交给我,一年工夫,明年又是一片。除了家里吃的笋,一年还可以交些钱粮。”





这一个说:“那一片稻地交给我,一年这些玩儿的大小雀鸟的粮食不必动公中的钱粮,我还可以交钱粮。”





探春才要说话,下人回:“大夫来了,进园瞧姑娘。”众婆子只好去接大夫。





平儿忙说:“只有你们这些人,就算有一百个也不成体统,难道没有两个能管事的人带大夫进来?”





回事的那人说:“有,吴大娘和单大娘她们两个在西南角上聚锦门等着呢。”平儿听说这话,才罢了。





众婆子离去后,探春问宝钗怎么样。





宝钗笑答道:“幸于始者怠于终,缮其辞者嗜其利。”(翻译为:开头因侥幸顺利而开始的人,往往难以坚持到最后;善于修饰言辞的人,多半是在追逐利益。)





探春听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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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赞,便向名册上指出几人来给她们三人看。平儿忙去取笔砚来。
  

  

  
她们三人说道:“这一个老祝妈是个妥当的,况且她家老头子和她儿子代代都是管打扫竹子的,如今就把这所有的竹子交给她。这一个老田妈本来是种庄稼的,稻香村一带凡有菜蔬稻稗之类,虽然是玩意儿,不必认真大治大耕,也必须要她去,再按照时令节气更加用心的栽培养护,岂不是更好?”
  

  

  
探春又笑道:“可惜,蘅芜苑和怡红院这两处大地方竟然不能产出能换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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