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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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之际,秦王知此命不保,将遗诏偷偷藏在龙床下,倒是便宜了朕。你说,若是朕将事关楚王身世的遗诏公告天下,楚王会有什么下场?不过朕也舍不得皇叔,只要你,离开他,朕就不会动那道遗诏。”
屋内之人没有动静,反倒是屋外的封歧于心底冷笑一声。姑且不论那遗诏真假,封麟此前恨他恨得屡下杀手,要真有这样的遗诏,早已祭出,岂会隐忍至今?
他生怕十七答应下来,正要出声,却不知十七在里面做了什么,忽听一声响亮的巴掌传来,紧随其后便是封麟恼恨至极的声音:“好。你若执意回到他身边,朕就告诉他,明泰三十八年那人是你!此乃他平生最恨,摄政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当年参与的皇叔伯一一清算,血流成河,无一活口。你说,如果他知道当年是你为虎作伥,会怎么对你?”
嗡的一声,封歧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僵在原地,正待推窗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仿若一座雕像。他感到全身血液倒流一空,四肢发冷,有那么一瞬,好似身处寂静长夜,无知无觉。
每当他以为,命运不过如此之时,总会再受当头一棒。
十七眨了眨因高烧而无力耷拉的眼皮,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只知道咬死不能松口:“……那也要……殿下……亲手推开……”
封麟大笑:“皇叔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
封麟到底忌惮着封歧手里的军权,不敢拘人太久。十七踉跄着推门而出,受冷风一激,方有些清醒过来。他头重脚轻地来到乾清宫主殿外头,停下脚步,低头再次整衣,见看不出丝毫异样,深吸一口气,神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殿内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楚王仍旧坐在原地,含笑与广陵公闲谈。
十七松了口气,走回楚王身后的位置,靠在金柱上,仗着无人留意,放纵地凝视着那人的背影。
没过多久,换上常服的皇帝也回到了宴席上。众人向皇帝陛下举杯祝贺,如此饮过一轮,也就到了罢席时分。
今日后半程,楚王来者不拒,引得旁人受宠若惊,连番敬酒,到最后连站都有些困难。临走前,封麟殷殷相劝,请楚王留宿宫中,被楚王摆手婉拒。封麟便召来步舆,亲送楚王出宫。
这一程阑珊幽静,一列宫人,一盏风灯,与半年前影卫奉命送楚王出宫那一幕何其相像。
封歧虚睁着眼,漫无目的地走神。那时的十七是个沉默的影子,而他客套疏离。如今半载已过,他们历经生死,亦有过肌肤之亲,却在这条同样的路上,注定走向分离。命运绕了一大圈,在某时某刻,让心事重重的可怜人感受到某种奇异的悲鸣。
今日庞绥亲自赶车,一直候在午门外,等见了主子,忙跳下车辕迎上前。封歧搭住他肩膀,侧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庞绥愣住,莫名其妙看了十七一眼,
十七垂着眼帘,没看到这一幕。
封歧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按规矩,主子不曾发话,十七此时自当坐在车外,可今日他有话要说,一咬牙,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楚王端坐如钟,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又阖目,不知是酒意上头不愿失态而强撑着,还是在养神。
“驾!”庞绥甩动缰绳,马蹄嗒嗒踏响长街,耳边顿时灌满了车轱辘碌碌滚动的声响。
良久沉默之后,十七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殿下……”
封歧纹丝未动:“嗯?”
十七头昏脑涨,心神不属,是以未曾察觉那道声线里的冷淡,只将憋了整晚的话吐出来:“殿下,卑职有一事要向您坦白,明……”
“本王头疼,改日再说。”封歧忽然出声打断。
十七不疑有他,既有些失落,却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马车陡然停住。这点功夫,怕是连外皇城都未曾驶出。十七茫然地抬起头,却听庞绥在外道:“殿下,影卫司到了。”
楚王殿下淡淡道:“下车。”
十七愣住,一时疑心自己耳鸣听错了,喃喃道:“殿下……”
“下车。”楚王重复。
十七脑袋一片空白,也许过去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卑职能否问一句……为什么?”
“今日晚宴,你离席良久,可是又去私见皇帝?”
“卑职那是……”
“是,或不是。”
“……是。”
封歧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一点不似醉酒之人。
“本王最恨两面三刀之人。你三番两次背叛皇帝,又三番两次私下见他,本王信了你一回、两回,实在不敢信第三回。下车。从此以后,你与本王再无瓜葛。”
十七肝肠寸断。他从来都是听话的,可此时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寸也不肯离去。他撑住座位,慢慢下滑跪在地毯上,“殿下,求您……求您不要这样……”
封歧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握住。
“本王已经说了三遍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