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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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麟恼羞成怒,嫉恨交加,特将十七召入宫中,逼封歧携其赴宴,抱的是羞辱之意。若封歧当真将他以房里人的身份示于人前,莫说席间诸色目光,便是翌日朝野物议,可将人淹死,沦为京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鄙薄之言、香艳之语、抨击之辞,足以教此影卫终身难以抬头。
但是人既已到了宫里,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不安心。封歧让人拿了面具给十七戴上,带入席中,这时封麟尚未露面,旁人问起,楚王便道是圣上所赐的影卫,又赞颂陛下仁德,体恤血亲,堂而皇之地将封麟拉下水。别人听了,只以为封歧是为了彰显圣宠,配合着说了几句万岁之言,便再无他话。
如此一来,十七便以护卫之名,与旁的奴婢一同侍立殿侧。若是平日封歧安排至此便也放下了心,只是今日十七犹在病中,见面时便看到他脸颊潮红,显是高热未退。虽知这人隐忍,必然能撑到结束,封歧仍是有些心神不宁,连带着对封麟多了份怨怼。
封麟自小受尽宠爱,养出了这样一幅唯我独尊的性子,偏偏又软弱不决。分明是他先为权力所惑,欲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除之后快,岂料计谋一败露,便畏缩退却,粉饰太平,竟以为凡事皆能如他所愿恢复如初,成日纠缠不休,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他什么时候才明白,命运并非儿戏,人要为自己的抉择负责,有些路一旦走了,便无可回头。
开宴后,皇帝身着冕服姗姗来迟,祝酒一巡,便离场更衣,临走前令众人放怀畅饮。官妓乐伶袅袅而来,载歌载舞,宗亲贵族们推杯换盏,氛围顿时热烈起来。
皇帝离场,乾清宫里最尊者便属楚王,众人纷纷举杯来敬,眨眼间功夫就将楚王坐席团团围住。因是家宴,到场的都是宗亲,封歧知这些乃人情往来之必要,忍下不耐一一应酬。
人群外,大殿的外围,十七候在楚王正后方的金柱边,纵使有些头晕,仍旧腰背挺直,垂手而立,如一柄将出未出的宝刀,在这等喜庆的时分,不曾松下半点心神,尽忠职守地警惕着靠近楚王的一切人物。
忽然,肩头一阵劲风袭至,十七侧身避过,抬手便是一拧??“啊!”一声痛呼乍起,青衣太监腕骨差点碎裂,五官挤作一团。幸而这声呼喊短促,淹没在满殿欢声笑语之中,未惹人注目。
十七一愣,松开手:“对不住。”
青衣太监蹬蹬后退两步,看杀神一般看着他,捧着右手,皱着脸传话:“陛下召您,请随奴婢来。”
十七迟疑地看向灯火辉煌处。人头涌动,只依稀看到楚王身影,两个刚学会走路的龙凤胎一左一右地簇在身前,口齿不清地唤着伯伯,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
眼见十七往前踏了一步,青衣太监顾不得手疼,忙一把拉住他胳膊:“陛下吩咐,只是要向你说两句话,无须惊动楚王殿下。”说话间朝一侧使了个眼色,几个带刀羽林卫不动声色地围过来。
十七跟着青衣太监离开乾清宫,穿过一道连廊,抵达侧殿,不过花了盏茶功夫。这里离主殿十分近,甚至可以听到鼓乐喧阗。
屋子中央,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背对门负手而立,正是皇帝封麟。他已脱去冕服,换上常服,头发以金冠玉簪束着,微微仰头看墙壁正中挂着的一副美人戏水图。
将人带到后,青衣太监无声地退去,此处只剩皇帝和十七二人。十七垂下眼帘,跨过地袱,跪地行礼:“属下见过陛下。”
封麟忽然开口:“这幅画是三年前楚王所画,画中人虽作女子打扮,却是朕,”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话音一转,“朕身边影卫,每人值守时间都是定数,若朕没记错,每日申时至子时,都是你和十三。”
十七答道:“是。”
“朕连这等小事都记得,朕从未将你们当成奴婢。朕自问待你不薄,可你是怎么对朕的!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你呢,楚王勾勾手指就跟着跑了,”封麟讥诮一笑,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申时到子时啊,正好是朕和皇叔私会的时间,这些年,一天一天里,你都在暗中看着吧?便是这般觊觎上楚王的?真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偏又生了一副贼心!”
封麟忍无可忍,一脚踹出。影卫不敢避让,仰倒在地。封麟尤不解气,又是一脚踢向腹部,换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朕真恨不得杀了你和皇叔!朕只恨先前动手不够果断,打草惊蛇,如今再杀他不得。但朕可以容忍他活着,却不能容忍他碰你,朕的东西,一直到死都只能是朕的。”
眼见时辰不多,等会还需重返宴席,封麟抬脚踩住男人面颊,将他侧脸碾在地上,冷声道:“你放心,朕暂且不会杀你。朕要你回去后,主动向皇叔辞行,重返影卫司,做回朕的狗。可听明白了?”
一直沉默承辱的男人,此刻忽然挣扎起来。
“不……”
“给朕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说个不字?接下来的话你给朕听仔细了,朕要你自求着回影卫司来……”
“七叔,阿妍敬您。饮,饮此春杯,身健心宽。”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总算挤到楚王面前,望着威仪无双的男人,她颤巍巍地跪下身来,声音细若蚊蚋,哼一般念完祝酒词,七上八下地等候楚王回应。
封歧看着她,忆起这似乎是已故秦王之女。他举起酒杯,略略一抿,少女如蒙大赦,转身如兔子般钻入人群。
又一个五六岁的小公爷被推到封歧面前,捧着酒碗奶声奶气地背道:“岁首椒香入酒新,先捧玉碗奉尊亲。一愿添筹南山寿,再祈去疾北堂春……”这是本朝一篇出名的祝节词,按爹娘吩咐,背到这里就好了,但这般大的小孩有意卖弄,停也不停地继续道:“儿孙满座灯前……”
笑语声蓦的一静。
谁人不知楚王天生断袖之癖,此生断无儿孙绕膝之日,这词,可谓是拍到马腿上了。
封歧面色淡淡地搁下酒碗。
那孩童的父亲满头大汗地扯过孩子,塞与外间候着的家眷,转身对着楚王不住赔笑。这位好歹也是堂堂公爵,楚王殿下却连话也未听完,拨开其人,丢下一句“本王出去转转”,便头也不回地起身朝外走去。
他其实心里不太介意,但众人不知为何都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既都以为他计较,那便姑且计较一二罢。
何况他本就不耐烦久坐,正好借此脱身。
离开席位,封歧朝殿侧看去,却不见方才还站在那里的人影,不由心里一沉。视线旁顾,只见门边有个宫人偷偷盯着他,待他看过去,立刻神情闪烁地低下头。他走过去问道:“陛下不过换个衣服,为何一直不回?”
那太监强自镇定道:“奴婢不知……”
封歧支他离开:“去给本王弄点解酒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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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略一踌躇,封歧立刻沉下脸:“还不快去!”
太监打了个哆嗦,小跑着出去了。
封歧在原地略站了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这才举步外出,眼见有几个宫人要上前随侍,随口吩咐道:“本王去有凤亭吹会风,不必跟上。”
乾清宫封歧自然熟悉,主殿用作举宴,那可供歇息的便只剩几个偏殿了。他往北边有凤亭的方向走去,待到建亭的假山下,却步履不停,钻入假山腹部小径,悄然折返。
很快便至东侧偏殿,其余宫室皆暗,唯有一间亮着灯。封歧自殿后悄无声息地靠近。跸驻所在守卫森严,纵是殿宇后侧亦留有两名卫兵。说来也巧,其中一人竟是许久不见的江敕。封歧与他对上目光,正待出声,却见江敕竟好似什么也未曾瞧见,若无其事地转过半身。
江敕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绝不真心替他着想,现在却故意放行,看来这偏殿里确实发生了什么……
封歧心里一紧,少有的浮现不安,来不及多想,贴近后窗。
“……只可惜,先帝时日无多,临终前,他留下两道遗诏,一道是秦王的继位诏书,一道则是楚王的身世之秘。等秦王登极后,手握此诏,便有相抗之力,待日后伺机压制京营,公开遗诏,除掉楚王,还朝堂清明。奈何秦王到底差了点运气,还没出寝殿,便被楚王带兵围剿,和先帝一齐崩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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