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瀚海哭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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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那本账册子啪地掉在沙上。什么哭路女妖,什么赤碛里的祟,原来都是假的。这一带的马匪专在商队必经的沙线上设套,叫个女人扮成遇难的,坐在路边哭。大漠里头,铁打的汉子见着落难的女子,十有八九要软心肠。只要商队一停、人一围过来,埋伏在沙包后头的匪就起了。这些年在赤碛失踪的商队,想来都是这么没的。
  

  

  
“你那脚印,”铁力声音也沉,“是叫风沙平了,还是你压根就没走过来。”
  

  

  
女人把嘴角提了提,说,夜风一起,什么脚印留不到天亮。至于是怎么上的沙包??她拍了拍身侧的沙,“这底下,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
  

  

  
马匪越逼越近,都蒙着脸,手里的弯刀叫夕阳照得一道一道亮。我们十二个人,对方十几个,又是人家拣好的地势,硬拼讨不到好。伙计们都看着铁力。铁力脸上一点没动,朝我使了个眼色,嘴里却跟那女人搭话,拖时辰:“听你口音,不是赤碛边上的人。”
  

  

  
女人说,她原是赤碛南边绿洲上的人,家里遭了灾,爹娘把她卖了,几经转手,落进匪窝。起先也想过跑,赤碛就这么大,跑不出去,抓回来打个半死。后来她不哭了,学会了在沙里活下去的法子。再后来,设套诱商队这桩活,就归了她。
  

  

  
“哭过多少回?”铁力问。
  

  

  
“记不清了。”她说,“头几回真掉泪,后来泪干了,干哭。再后来,我坐在沙包上想我自己的事,想着想着,泪自己就下来了,也不晓得哭的是别人,还是我自己。”
  

  

  
我趁他们说话,悄悄退到骆驼旁边,按铁力事先教的,从驮袋里摸出一支响箭。这箭是过赤碛前铁力叫备下的,箭杆里裹着火药,朝天射,半空里炸一道白烟。老驼工都认得这个信号。赤碛沿线每隔两日路程,就有一处驼行联营的客寨,养着护路的骑手,响箭一起,最近的客寨望见烟,半个时辰内必有人来。我原先只当这规矩是防沙暴迷路。
  

  

  
马匪围上来前,我飞快地扫了一圈地势。我们扎脚的地方是两座沙包夹出的一条窄道,驼队缩在当中,前后都堵。人家这是算准了的,只要前头的女饵把我们钉在窄道里,后头的匪一封,瓮里捉鳖。我手心全是汗。忽然记起出发前在驼行听老客讲,赤碛里的匪劫道,头一手先断水,刀倒未必肯拔。水囊一破,十二个人在沙里熬不过一夜,刀都不用动。
  

  

  
铁力的手一直垂在驼缰边上,离鞍桥那支响箭不过半尺。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从进窄道起就防着,跟女人那几句话,一句一句,都是拿话喂着,等我动手。
  

  

  
我点了火信。一箭朝天。
  

  

  
嗤的一声,响箭拖着尖啸钻上半空,砰地炸开,一道白烟在碧清的天上挂住了。
  

  

  
马匪们脸色齐变,纷纷抬头。那女人也仰起脸,看那道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匪首模样的人骂了一句,冲她嚷了几句土话,她回了两句,声音很冲。那帮匪徒犹豫了。响箭一起,护路的骑手随时会到,这一票再劫,劫完也走不脱。匪首死死盯了我们一会儿,到底一挥手,十几条人影重新缩回沙包后头,跟没出现过一样。
  

  

  
沙包里,只剩那个女人。
  

  

  
她没有走。她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布包。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干硬的饼,和一只磨得发亮的小铜铃。
  

  

  
“你不走?”铁力问。
  

  

  
“我往哪儿走。”她抬起头,“出了赤碛,我这样的人,绿洲上也容不下。”
  

  

  
铁力沉默了一阵,说,南边绿洲往海的方向,有个驼行收苦力,不分来历,管饭,你若肯洗手,我给你写一封荐书。她这样的人,留在沙里,早晚是个死,或者,早晚变成真正的鬼。
  

  

  
那女人盯着铁力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支响箭,忽然笑了一下。这一回,是真笑。她把铜铃揣进怀里,抱着布包,从沙包上溜下来,没接荐书,只朝我们福了一福,转身往南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出十几步,她回过头,冲我们喊了一句:“老把式,往后夜里到了赤碛,火可以生。真正害人的东西,从来不哭。”
  

  

  
说完,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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