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黄爪夜叩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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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也活着。我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墙外头有动静。
  

  

  
很轻,先是????,像什么东西贴着土墙根走。然后,停了。外屋的炭火忽然矮下去一截,火苗往门口歪。我抬头看窗。窗纸糊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可我分明觉得,外头有个东西,站着。
  

  

  
阿岑的婆婆在外屋“哎哟”一声,压着嗓子喊:“乌姑,门槛外头……”
  

  

  
乌姑一步跨到外屋,抄起火塘边那把烧火的铁火钳,往门槛上一横。我跟着跑出去,就着门缝往外看??
  

  

  
月亮从云里露出来。院坝当中,站着一个人。
  

  

  
说是人,又不太像。那东西佝偻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裹着破烂得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裳,头发乱蓬蓬披到腰。她脸埋在头发里,看不清。最打眼的是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指头又细又长,指甲蜡黄,弯弯地勾着。她腰里真系着一串东西,圆的,一个挨一个,叫月光一照,白惨惨的。
  

  

  
我两腿一软。扶住了门框。黄爪老妪。画本上、老人口里那个东西,活生生站在我院坝里。
  

  

  
她动了。她慢慢抬起一只黄爪手,朝我们屋门这边,探了一探。我吓得魂飞魄散,转头要喊乌姑快撒盐??
  

  

  
乌姑没有念咒。
  

  

  
她横着火钳,立在门后头,一动不动,盯着院坝里那个东西。看了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凶,倒像是跟一个熟人说话:“今夜没有多余的。灶上有一碗热汤,搁在台阶上,你喝了走。”
  

  

  
院坝里的东西停住了。
  

  

  
乌姑转身,真的走到灶前,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汤,又拿了半个杂面饼,开门,放到院坝的石阶上,然后退回来,把门带上,留了一道缝。
  

  

  
我傻在原地。外头那东西立了一会儿,慢慢挪到台阶上,蹲下来。我从门缝里看见她捧起碗,凑到乱发后头,喝。喝得很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喝完汤,她把那半个饼揣进怀里,站起来。月亮照见她腰里那一串白东西晃了一晃??
  

  

  
那一下,我看清了。
  

  

  
我原以为会看见一串天灵盖,月光底下才认出,那是一串掏空了的干葫芦,小葫芦,一个一个磨得发亮,拿麻绳串着,系在腰上。山里头的女人把小葫芦掏空晒干,给娃娃当摇铃玩,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她喝完汤,没有往门前来,佝偻着,顺着土墙根,摸黑走了。很快,院坝空了,只剩月亮,和台阶上那只空碗。
  

  

  
我半天合不上嘴。转头看乌姑。乌姑把门闩好,火钳放回火塘边,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看我那副样子,问了一句:“看清楚了?”
  

  

  
我问她,那是谁。
  

  

  
乌姑在火塘边坐下,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跳起来,照得她半张脸明、半张脸暗。她沉默了好一阵,给我讲了一桩旧事。
  

  

  
她说,那女人叫芒娘,二十多年前,也是鹞落坳的人。她原是个本分媳妇,嫁了村里的货郎,头胎难产,那时候稳婆赶不到,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她自己也落下病,再不能生。婆家嫌她,男人后来又娶了小的,家里容不下她。更要命的是,那年村里连着夭折了两个娃娃,有人就说是她命硬、带煞,克死的。族里开了堂,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撵出了村。
  

  

  
“那年冬天,她男人一句话没替她说。”乌姑说,“她走的时候,抱着她那个没活成的娃的旧摇铃。就是腰上那串葫芦。”
  

  

  
一个年轻女人,家没了,娃没了,名声也没了,撵到荒山野岭,没死成,人就慢慢不成人样了。她住山洞,吃野果,挖草根,二十多年下来,头发花白,指甲又黄又长,见了人就躲。乌姑说,可她有个毛病,改不了。哪村哪户有人生孩子,她夜里闻着声气,就要摸下山来,在产房外头转。
  

  

  
“她害人么?”我问。
  

  

  
乌姑摇头。她说,她是想娃想的。自己的娃没抱成,听见娃娃哭,她脚就不听话。这些年乌姑夜里守产房,十回有三四回,觉出院坝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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