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合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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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慈把项目组的合作方材料调出来看了一遍。
合同主体写得很讲究:江州辰风文旅发展有限公司。名字生,她没见过。她把名字抄下来,先查工商登记。
查工商这件事她如今做得很熟。注册信息、股权结构、变更记录,一层一层往下剥。辰风文旅,二?二五年六月注册,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是个从没听过的名字,参保人数四个。往上看股东:单一股东,全资持股,上层是一家同在江州的咨询管理公司。再往上,咨询公司的股东,还是单一股东,全资。
一层套一层,像她小时候看外婆拆线团,线头藏在线团心里,得一层一层往里掏。区别是线团掏到底是一截旧毛线,公司掏到底,是一个活人,或者一群活人。她泡了杯茶,把三层结构画在纸上,画完在三层的名字旁边各写了一个小注:出面,递手,落钱。
第三层公司的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姜慈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玄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她坐在那里,把页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注册号,成立日期,变更记录,一样一样看过去,没有看错。合作方辰风文旅,往上跳两层,是玄枢。玄枢把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伸到杉木桥街,伸进她天天签到的项目组,伸到那把坏了的投影仪和佟瑞按了三次的笔帽里。
接待名单上那一栏,果然不是笔误。
她关掉页面,起身去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回到座位上,重新打开电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谁说,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她想了想,敲了四个字:日常取证。
这四个字是故意的。文件夹要是叫证据,哪天电脑被人看,一眼就是把柄;叫日常取证,混在一堆工作文档里,像一屉抽屉里最不起眼的那一格。她从直播那阵子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证据不怕被查,怕被看见它在被收集。
然后她把这次查到的每一页都存了档:辰风的登记信息,两层的股权结构,穿透路径,查询时间,查询账号,一样不落。存完她检查了一遍路径,检查了两遍。这套动作她练了三个月,从直播间第一场打假开始练,练到现在,手已经比脑子快,脑子还在惊,手已经把证据放进了匣子。
做完这些,她给周迟发了条消息:把杉木桥街的项目预算和辰风文旅的公开信息拉一份,越细越好。
周迟回得很快:"老师,这项目有蹊跷。我拉了辰风的中标合同,修缮费用四百二十万,这个盘子,对玄枢来说是不是太小了?他们那种体量,随手签个景区年卡都不止这个数。"
姜慈看着"太小了"三个字,正合她意。她回:"接着查。查这条街。"
周迟的第二次回话在傍晚,比第一次慢了很多。
杉木桥街,老城南,明清形成的街市,现存老宅六十四进,其中三十一进产权在公家,十九进私产,十四进产权不清。二?二五年市政府批复的《老城历史街区保护更新规划》,杉木桥街整街列入,分三期,一期是眼前的修缮试点,二期三期往纵深处走,涉及搬迁、招商、运营,全部对外招商。
十九进产权不清的私产里,有一进,是万家老宅。十二月十一日从那座宅子里送医的那个老人,入院三天,能开口了,翻来覆去只说梦话:井,灯,还有两个字,万老三。
第二天上午没会,她去了杉木桥街。
街是活的。清晨的街面上有豆浆摊的白汽,有骑三轮收旧货的铃铛,有老太太把蜂窝煤炉子提到门口生火,煤烟味混着老木头受潮的味道,是这座城市快绝迹的一种味道。街两侧的老宅,一半门口挂着公家钉的蓝色门牌,另一半挂着私人的红门牌,还有十几扇门,什么牌子都没有,门上贴着街道办的封条,封条的纸已经旧了,新的又覆了一层。
万家老宅在街的中段,两进的院子,门楼的砖雕叫人抠过,剩下半个"福"字。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锁是新换的,挂锁亮,锁鼻子却是老的。她没碰门,沿着院墙外面走了一圈,墙头探出一丛枯掉的藤。隔壁修鞋的老头看她面生,搭话问她是不是街道的。
她说是走街的,问问老宅的事。老头话多,说万家这院子空了快一年了,以前住着的一个老头,说胡话,夜里唱戏,街上人嫌他。老头想了想,说,今年入冬,人是抬出去的,再没回来。
她问,抬去哪儿了。老头说,不知道,医院吧。
她谢过老头,往街口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老先生唱戏,唱的是什么戏?老头想了想,说,听不懂词,调子怪,夜里听着渗人。她又问:他家里没人来收东西吗?老头朝万家老宅的方向努了努嘴:封了,街道封的,说等产权理清楚。产权理清楚。她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