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一次项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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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展示方案的第一次正式评审,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周二,项目组借用的区文化馆三楼会议室。长条桌,白墙,投影仪是坏的,图纸全靠人手一份往下传。





到会的人比项目组例行会多了一倍。郑组长坐主位,左右两边是文旅局来的两位科长,再往下是设计院的人、街道的人,长条桌的另一头,坐着佟瑞,和两个她没见过面的合作方随员。佟瑞四十岁上下,西装合身,从会议开始到结束的四十分钟里,他只翻图纸,不说话,笔帽按开又按上,按了三次。





姜慈的方案排第三个讲。她讲得不长,二十分钟,重点在一页附录上。





附录的标题很平:展示边界与说明义务。内容更平:修缮后的戏台展示,须在入口和讲解词中做打假说明,哪些是复原,哪些是传说,哪些是有据可查的史实,哪些是这些年为了卖票添上去的东西,分四类,逐一标注。她在附录里写了两句话:"把传说当传说讲,游客不会少;把传说当真的讲,早晚会出事。杉木桥街要吃旅游这碗饭,就别把这碗饭坐在谎上。"





讲的时候她没有看稿。这一页她是半夜写完又删、删完又写的,最后留在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她讲得慢,讲到那句"把饭坐在谎上"的时候,她听见会场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放得很轻,可就是在听。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郑组长先开的口,话说得很委婉,说这个想法好,就是操作上,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斟酌什么?"姜慈问。





"钱。"郑组长摊开手,"姜教授,每一块说明牌都是钱,讲解词每改一版都要重新培训,培训要停业,停业就是损失。咱们这个项目,预算你也是看过的。"





"我看过。"姜慈说,"预算里有一笔展陈费,够做二十块说明牌。"





"那是展陈,不是……"郑组长卡住了,转头看向长条桌另一头,"佟总,你从专业角度给把把关?"





佟瑞把笔放下,先笑了一下。





"郑组长,不是成本的事。"他说,"是姜老师的方案,好是好,就是没算一笔账。游客大老远来,想听什么?想听这个戏台底下埋过人、那口井里捞过东西。姜老师这四类标注一挂,等于当面告诉游客:你听的那些都是编的。编的他还听吗?听完还传吗?传不动,流量就死了。流量死了,这条街吃什么?"





"吃真的。"姜慈说。





长条桌中间坐着的两位科长对视了一眼。年长些的那位咳了一声,出来和稀泥:"姜教授的意思也是好意,把边界讲清楚,游客的预期管理嘛。佟总的顾虑也有道理,运营要考虑市场接受度。我看这样,两种意见都记下来,供决策参考。"





供决策参考。姜慈听懂了这句话的功能:把一个能不能的问题,变成一个拖延的问题。她不戳破,点了点头。





佟瑞又笑:"姜老师是做学问的,讲真伪。我们是做街区的,讲活不活得下去。真伪是你们的事,存活是我们的本分。"





姜慈看着他:"佟总,这套话我不跟你争。我只提醒一件事,去年秋天,这座城里有人把传说当真的讲,讲出了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民宿停业,立案开庭,主播进去两个。这条街要是照那个路子走下去,用不了三年,出的事不会比那个小。到那时候,坐在被告席上的,不会是流量。"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文旅局的一位科长低头喝茶,另一位在纸上写了个什么,给旁边的人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捕捉到了。写条子的是年轻的那个,条子递过去,年长的看完折起来压在茶杯底下。两个传声筒私下也要对口径,说明上面的口风还没统一。这种会上没有一件事是白发生的,连沉默都是排过队的。





佟瑞不接这个茬,他把图纸翻到下一页:"边界问题可以再议。我提议,方案框架先过,附录单独讨论。"





齐峥立刻附议:"我同意佟总的意见,附录涉及运营口径,建议专项论证。"





郑组长顺水推舟:"那就这样,框架通过,附录专项论证,下次会议再议。"





会就这么散了。图纸一张一张传回原处,她那页附录传到最后,边角已经被捏软了。姜慈把附录抽回来,抚平,收进文件夹。专项论证,她记下这四个字,论证会的召集人是谁、参会名单谁定、论证结论谁来写,这四个字后面,每一道都是关卡。





收拾东西的时候,姜慈听见郑组长在走廊里给谁打电话,声音压着:"……尽量平衡,尽量平衡,人家投资方也是好意……"





当天下午,她的方案进了项目组的流程系统,状态一栏写着:待修改。修改意见一条:删去附录,其余保留。





傍晚她去打印室取东西,佟瑞正好也在,等人来接。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佟瑞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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