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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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需要休息，饱受病痛的人最渴望的就是休息，只有睡着了，身体才能停止将疼痛传达给大脑。陈界躺下，看着兰斯退出去，随着门被缓缓关上，门缝里透出的光一点点变细，陈界身上的疼痛一阵阵，从躯干到大脑，好像真有“嗡嗡”声在颅内响起。
  

  

  

  
　　疼痛发出的声响很吵，有人在锯他的骨头，踢他的肚子，他睡不着。
  

  

  

  
　　卧室天花板上的灯是花型的，整个民宿的装修，透出典雅，可见屋主是和有艺术情操的人，或许……还有些艺术细胞？譬如画画、弹钢琴？
  

  

  

  
　　说起钢琴，一楼的客厅有一架。
  

  

  

  
　　陈界记得，那架钢琴立在角落，盖了一块灰色的布，看起来已经很久了，灰布上落满了尘埃，满满一层。他想掀开布看看，他从没见过真的钢琴，但在别人的家，动这些东西不太好。
  

  

  

  
　　疼痛不强烈，但一直很有存在感。卧室里空空的，别墅里空空的，整个挪威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因何而来，又剩下几个月可活，他独自在床上疼痛，死死攥着被子，就像有人握着他的手一样。
  

  

  

  
　　陈界眼睛疼得红了，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帘垂下的地方。
  

  

  

  
　　????的声音从客厅响起，仔细听，是钢琴在响。
  

  

  

  
　　零零碎碎的几个音，短促的、高亢的“铛、铛、铛”，随后，是几声金属摩擦和滑动的声音。单音响了几声，接下来是双音，隔着四度、八度……
  

  

  

  
　　琴键起伏间，一首曲子悄悄飘出。
  

  

  

  
　　那是首什么曲子？很轻、很柔，很美，但被木门隔绝在外，听起来闷闷的，雾里看花般。琴声钻过门缝，传入漆黑的卧室，孤零零悬在空气中。
  

  

  

  
　　卧室床上躺一个人。
  

  

  

  
　　那人咬着嘴唇，嘴唇流着血。
  

  

  

  
　　不知不觉间，整个房间都是琴声了，伸手就能摸到微微颤动的空气，陈界蜷缩着，他的骨头里有虫子在爬，虫子咬穿骨头的声音“咔吱咔吱”，琴声进来了，这声音便没了，虫子消失了，被咬穿的骨头渐渐的不疼了。
  

  

  

  
　　陈界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不抖了。
  

  

  

  
　　琴声仍是轻缓的，弹奏者的手轻轻一触，担心吵到屋里的人。床上，陈界的呼吸颤抖，连带着眼皮微颤，窗外雪地映出微微白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照向陈界的眼角，一滴泪闪了一下，滴落进枕头里。
  

  

  

  
　　陈界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抓起被子蒙住脸。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小团微微颤抖的被子。钢琴声下，连抽泣声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晨，兰斯敲了两下卧室门，陈界正蹲在行李箱前，把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拿，兰斯一推门，他立马把头偏向一边，手遮了遮自己浮肿的眼睛，说道：“你……起床了？”
  

  

  

  
　　兰斯笑了：“很明显，我站在这里呢。”
  

  

  

  
　　“……收拾好了我们走吧，”陈界低头飞快收拾东西，“我去洗个脸，待会儿你开车。”说完，便转身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兰斯靠着墙笑了一会儿。
  

  

  

  
　　卧室的最角落，放着一个垃圾桶，桶内已经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