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茶坊里的偶遇(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那是公务。”
“公务?”曹二扬起手。苏婉娘抬眼看他,没躲。那一掌落下来,刮在她左颊上,声音脆得不像话。她整个人偏了偏,鬓边银簪松了,坠在肩上。
邻舍听见响动,隔墙喊了一声:“曹二家的,莫要闹了!”又有人拍院门。曹二被这一喊,酒醒了两分,手悬在半空,忽然泄了气,蹲下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捡了两颗又扔了,骂骂咧咧往正屋去了。
苏婉娘在灯下坐了一夜。左颊肿起来,她拿冷帕子敷了,天亮时对着铜镜看,指印淡了些,仍看得见。她没哭。
次日一早,她收拾了几件衣裳、一摞帐册,对曹二说提举司月底结帐,事忙,要在偏院住些日子。曹二宿醉未醒,翻了个身,连眼皮都没抬。
提举司偏院有一排旧值房,专给夜间核帐的勾当官暂住。苏婉娘搬进去,白日里核帐、对契、录支拨,夜里点一盏灯,倒也清静。同僚中有几位勾当官家的娘子,素日与她要好,见她搬来,便常来邀她同去茶坊听曲、瓦舍看戏。她起初推,推不过便去了。茶坊里点茶讲究,师傅执壶高冲,沫饽雪白。她坐在窗边,听邻座妇人说些家长里短,手里端着盏,眼神却飘到窗外汴河上去。瓦舍里听曲,唱的是《莺莺传》,唱到“兰闺久寂寞”,满座喝彩,她只低头拨弄袖口的绣边。
沈彦昭是在第三回茶坊聚会上“偶遇”她的。那日她与两位娘子在州桥南一间茶坊,沈彦昭推门进来,说是核完堤东的帐,路过歇脚。他目光扫过满座,落在她身上,拱手:“苏掌事也在。”同僚娘子识趣,推说家里有事,先走了。苏婉娘没动。
沈彦昭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壶建茶,又命茶博士换一盏新盏。他压着声:“你颊上那道印子,是磕的?”
苏婉娘手一顿,随即端盏抿了一口:“桌角碰的。”
沈彦昭没再问,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推过桌面:“你上月核的堤东支拨帐,我查了,有两笔对不上。一笔是五贯的草料钱,一笔是七十贯的转包垫款。我已补了名目,你不必再挂心。”
苏婉娘翻开纸包,是他批过的文牍,字迹遒劲。她看了一遍,点头:“有劳沈勾当。”
“后巷口信,某每日卯时都在。”
她没应声,将文牍收好,起身要走。沈彦昭也站起来,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枝茉莉,雪白一朵,用细麻绳缠了茎。他递过去:“茶坊门口有卖,顺手买的。”
苏婉娘看着那朵茉莉,看了两息。她想起去年躲雨时,也是这样的花。她伸手接了,簪在鬓边,却道:“某与足下,且慢些。”
沈彦昭手还在半空,闻言收了回来,捏了捏指节,笑了一下:“某不急。”
此后半月,两人又见过四五回。有时在汴河堤岸,日头偏西,她散值后沿堤走,他便在柳树下等;有时在大相国寺后园,借看牡丹为名,在假山石后说话。他替她查帐、批文、挡韩崇古催逼的牒文,她替他核支拨底稿、录揽工契的细目。公事夹着私情,分不清哪一句是公务,哪一句是别的。
他试过牵手。一次在堤岸柳荫里,他伸手覆上她手背,她没抽回,掌心温软。他再近一步,想揽她肩,她却侧身让开,只道:“此处人来人往。”
又一次在寺观后园,暮色四合,四下无人。他低声说:“我在附近赁一间小屋,置些茶具,你散值后可来歇脚。”苏婉娘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他看不透的东西,最终摇头:“心乱。容我再想想。”
那一回他喝了酒。是刘大郎请的,在会仙酒楼,刘大郎如今揽了堤东的工,席间一口一个“沈勾当”敬酒。沈彦昭多喝了两盏,散席后没回廨舍,径直往提举司偏院去。苏婉娘在灯下核帐,见他来,眉头一蹙:“你喝了。”
“某问你。”他扶着门框,酒气上脸,“你若是无意,何必屡屡赴约?”
苏婉娘放下笔,正色看他:“我若无意,便不会来。只是我尚有夫,足下亦有前程,急不得。”
沈彦昭靠着门框站了半晌,酒意被这话冲淡大半。他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急不得,急不得。我知道了。”他转身走了。偏院里那盏灯还亮着,照着窗纸上一个端坐的影。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影未动。他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比核三天帐还累。
沈彦昭接到口信时,正在值房核一沓支拨底稿。来人是苏婉娘家巷口卖茶汤的老妇,挎着竹篮,篮底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便条。沈彦昭展开一看,只有六个字??“莫再寻某。??婉娘”。笔锋收得急,末一笔洇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