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茶坊里的偶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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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举司廨舍正厅,王守元端坐案后,紫袍金带衬得一堂肃然。两列勾当官、主簿垂手而立,韩崇古坐在侧首,须发花白,面前摊着一册文帐,手指按在页脚上,似压着什么。





王守元翻过一页帐簿,抬眼道:“苏婉娘。”





苏婉娘从队中趋前一步,褙子下摆齐整,发髻上一支素银钗,不晃。





“堤东三段工料帐目,前后核了三遍,出入款项二十七处,笔笔有据,连都水监转来的旧档也替你比对清了。”王守元将帐簿轻轻合上,声音不高,却满厅听得见,“我自到任以来,少见这般精审的。帐房掌事,理当擢赏。”





他侧首示意,赖清臣已捧过一叠绢帛,叠得方正。王守元道:“绢五匹,即日支给。日后各科核帐,皆照此例??有功必录,有过必究。”





苏婉娘躬身一礼,双手接过绢帛,神色如常,只道:“谢运使。卑职分内之事,不敢当赏。”





王守元摆了摆手,面有笑意:“当得。你且归班。”





堂中诸人纷纷转头向苏婉娘道贺,苏婉娘一一颔首,并不多说,退回班中站定。沈彦昭立在右列第三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见她眉目间并无十分喜色,心下微动,却未上前。





韩崇古始终未开口,只在王守元合上帐簿时,将自己面前那册文帐往袖底挪了挪,嘴角向下压了一压。





散厅之后,众人陆续退出。沈彦昭故意走得慢,转过回廊,果见苏婉娘立在偏厅廊下,手里还捧着那五匹绢,背对着院中一株老槐,槐荫浓,把她半边脸遮在暗处。





沈彦昭走近两步,低声唤:“苏掌事。”





苏婉娘回身,见是他,颔首算礼,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沈彦昭细看她面色,眉心一道浅浅的竖纹,是平日核帐算得紧了才有的,今日却不在帐上。





“运使当众褒奖,是好事。怎么不见欢喜?”沈彦昭声音压得低。





苏婉娘将绢帛往臂弯里拢了拢,沉默片刻,方道:“某家里那位,出事了。”





沈彦昭眉头一动。





“曹二在将作监,这半年怠惰偷安,点卯不到,差事推给同僚,上官早积了不满。前日考课下来,降充闲慢差遣,俸禄减半,只支一份口食钱。”苏婉娘语气略显急切,“昨夜他回来,酒气熏人,开口便向我要钱,说要去瓦舍里捞本。我问什么本,他说双陆输了,欠了人两贯。我不给,他便摔了灯盏。”





沈彦昭听到“摔了灯盏”四字,眼光一沉。





苏婉娘冷笑一声,那笑短促,像什么东西折断:“他见我做了掌事,反倒更恨。说我在外头有人,说我这官是靠着什么换来的。我懒得与他分说。”





院中一阵风过,槐叶沙沙,有几片落在绢帛上,苏婉娘也不拂。





沈彦昭心中一动,知她这话并非全然说给自己听,却也不能不接。他沉吟一息,道:“莫要与他一般见识。闲慢差遣不过一时,兴许过些日子便复了。”





“复什么。”苏婉娘将绢帛换了一只手抱,声音更低,“他如今夜夜酗酒,三更方归,踢门打户。某已搬去厢房独住,门从里闩了,图个清静。”





沈彦昭看着她,欲言又止。偏厅里静得很,远处正厅方向隐约传来赖清臣与人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他终是只道:“若有难处,递个口信到提举司后巷。某每日卯时前后必在。”





苏婉娘抬眼看他,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点了点头,未再多话。她转身沿回廊走去,褙子下摆扫过偏厅门槛,步子比平日重了些,绢帛抱得紧,像抱着什么不能撒手的东西。





沈彦昭立在槐荫下,看着那道身影转过廊角,不见了。风又起,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一声,他方才收回目光,袖中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捻到腰间鱼袋的绳结,竟有些汗湿。





曹二那夜是二更才回的。苏婉娘在厢房里对着灯核帐,算盘珠子拨得轻,忽然听见院门被踢开,木轴嘎吱一声歪了。她手一顿,算盘上那颗珠子便卡在位子上不动。





“苏婉娘!”曹二在院里喊,舌头都硬了,“你出来。”





她没动。灯芯爆了个花,哔剥一声。





门被拍得山响。闩子是老槐木的,经不起几脚,第三下便裂了缝。曹二踉跄进来,酒气撞了满屋。他伸手:“拿两贯钱来。某明日去瓦舍,赢回来。”





“没有。”苏婉娘将算盘往桌角一推,“你差事都丢了,还去赌。”





“丢差事?”曹二笑了一声,那笑又浊又苦,“你在提举司当了掌事,穿绸戴银,倒嫌我丢差事?我问你,你这官怎么升的?”





苏婉娘面色一冷,没接话。





“不说是吧。”曹二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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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按在桌沿上,碰倒了算盘,珠子哗啦撒了一地,有几颗滚到苏婉娘裙边。“我在外头听人讲了,你跟那个姓沈的勾当官,常在后巷说话,有说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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