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三叔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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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过午,会仙客栈后院已扫得干净。沈彦昭换了身半新不旧的圆领青袍,幞头端正,腰间鱼袋随步轻晃,早早立在院门口候着。远远望见两顶青布小轿转过街角,便抢步上前,拱手长揖:“三叔公、五伯爷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
三叔公须发皆白,拄一根乌木杖,由小厮搀着下轿,眯眼打量他:“彦昭啊,几年不见,倒发福了些。”五伯爷身量稍矮,穿一件酱色褙子,笑着接口:“城里的水土养人。”
沈彦昭亲自引路,绕过客栈前堂的喧嚷,穿过后院月洞门,进了一间清静的堂屋。推开门,里面已布置停当:一张乌木方桌,四把交椅,窗下摆着几盆菖蒲。苏婉娘正立在桌边布盏,见人进来,敛衽为礼,轻声道:“二位尊长远来辛苦,先请坐,茶已备下了。”她今日穿一袭月白褙子,发髻上只簪一支素银钗,利落而不张扬。
三叔公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没多问,只在上首坐了。五伯爷坐了左侧,沈彦昭在下首相陪,苏婉娘便退到一旁,替众人点茶。
沈彦昭亲手执了汤瓶,先给三叔公盏中注水,又用竹筅慢慢击拂。茶沫浮起,细白如乳。他双手奉上:“叔公请用。这是建州来的龙团,晚辈特意托人寻的。”
三叔公接盏啜了一口,微微颔首:“难为你记得我这把老骨头的口味。”
沈彦昭又给五伯爷点了一盏,笑道:“五伯爷喜浓,晚辈多搁了些末子。”
五伯爷呷着茶,眼珠子却往苏婉娘那边溜了一转,欲言又止。三叔公在桌下用杖尾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子,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沈彦昭布茶殷勤,口中只说些族中旧事:“前年听说族里修祠堂,晚辈公务绊身,没能回去,实在惭愧。后来托人捎了二十贯钱,不知叔公收到没有?”
三叔公说:“收到了。你有这份心,族里都晓得。”
沈彦昭叹道:“提举司近日事务繁冗,堤防钱粮、工料支拨,桩桩件件都要勾当官画押。晚辈每日卯时进廨舍,酉时方得归,连轴转了大半月,连给你们写信的工夫都是挤出来的。”
五伯爷放下茶盏:“这么说,你如今在提举司里,说话是有些分量的?”
沈彦昭谦道:“不敢说分量,只是各处往来熟络些。叔公、伯爷若有吩咐,晚辈尽力去办。”
三叔公又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进城路上,听得些闲话。说你们族里后生,在城里闹得不像样子。”
沈彦昭面上不露波澜,只摇头道:“市井流言,最是没影的事。叔公一路辛苦,且先歇息,改日晚辈再细细禀。”
他说着,向苏婉娘递了个眼色。苏婉娘会意,转身出了堂屋,片刻便领着两个小厮进来,往桌上摆了几碟时鲜果子、一壶新点的茶,又给二位长辈各递上一柄新制的蒲扇,扇面上题着汴河风物。沈彦昭起身,拱手道:“叔公、伯爷难得来一趟,晚辈备了些城里的小玩意,不成敬意。这扇子轻便,天热时摇一摇,也算晚辈一片心。”
三叔公推辞:“这如何使得,你一个人在城里也不容易??”
沈彦昭按住他手:“叔公说这话,便是见外了。晚辈在城里再难,也不差这一柄扇子。您老收下,晚辈心里才安。”
三叔公推了两回,终究收下,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五伯爷张了张嘴,想提刘大郎与王巧娘的事,三叔公一记眼风扫过来,他便讪讪地端起茶盏,把话和茶一道咽了下去。
日影西斜,沈彦昭见二位长辈面上已带倦色,便不再多坐,起身道:“叔公、伯爷舟车劳顿,晚辈已在客栈备下两间清净上房,先送二老歇息。”
他亲自搀扶三叔公起身,又替五伯爷拢了拢褙子领口。两顶轿子候在门口,沈彦昭扶着轿杠,看二位长辈坐稳,又嘱咐轿夫:“稳些走,莫颠着老人家。”
轿子转过街角,他才掸了掸袍角,转身回院。
刘大郎一直缩在客栈前堂角落,用一顶旧毡帽遮了半张脸。待沈彦昭身影消失,他才起身,整了整短褐,快步往后院赶去。到了堂屋门前,正见二位长辈从轿中下来,他忙上前唱喏:“三叔公、五伯爷,侄孙大郎给二位请安。”
三叔公拄着杖,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他面上掠过,不似方才对沈彦昭那般和气。五伯爷倒是应了句“来了”,可嘴角绷着,也没多话。
刘大郎心下咯噔一下,脸上堆的笑便有些发僵。他伸手要去接三叔公的乌木杖,三叔公却把杖往身侧一挪,径自往门里走,只丢下一句:“一路乏了,有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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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再说。”
五伯爷跟着进去,回头看了刘大郎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疏淡。
刘大郎立在门槛外,看着二人背影没入后院昏黄的廊下,手还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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