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把钱抓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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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提举司廨舍前院的槐树上还挂着露水,王守元便已坐在正厅案后。案上摊着一封札子,纸角盖着转运司的朱印,墨迹是夜里刚干透的。
沈彦昭与赵德昌几乎是前后脚被唤进来的。二人立在阶下,见王守元面色比往日沉了几分,心里各自有数,却都垂手不语。
王守元将札子往前推了推,声音不高:“转运司下了令,今年堤防诸段转包、揽工之事,要逐一清理。凡有以亲故承揽、层层转手、名实不符者,一律具报,听候核夺。”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堤东三段,前番闹出那些风闻,上头是记着的。你二人各自经手若干段,三日内将各段揽工头名册、所立契约一并呈来,不得遗漏,不得迟延。”
沈彦昭躬身道:“运使明鉴,我所辖诸段文帐俱在勾当官厅,三日之内必当具报。”
赵德昌也拱手:“某这边吏房各段名册,昨日已命书办誊抄,稍加核对便可呈上。”
王守元点点头,语气仍是不咸不淡:“你二人彼此知会一声,莫要各报各的,前后对不上。这事上头催得紧,我也不愿多费唇舌。”说罢端了茶盏,算是送客。
二人退出正厅,转过回廊拐角,脚步几乎同时慢下来。沈彦昭侧头看了赵德昌一眼,赵德昌嘴角微动,没出声,只将手中那柄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磕。沈彦昭会意,略一点头,二人便各自往东西廊去了。
沈彦昭回到勾当官厅,解了幞头在架上挂着,坐下便唤潘文远:“把堤东三段的文帐都取来,我要翻一翻。”
潘文远应声去了,不多时抱来两摞帐册,往案上一放。沈彦昭伸手抽出一本,翻开,眼睛却没落在纸上。他压低了声音:“文远,你听我说。”
潘文远凑近一步,垂手侧耳。
“你寻个可靠的人,往城南茶坊去一趟,寻刘大郎。”沈彦昭翻过一页,指头在纸面上轻轻敲着,“告诉他,转运司有令要清理转包,名册照旧不动,契约暂莫呈出。若有人问,只说文帐未齐、尚需复核,推得一日是一日。”
潘文远微微皱眉:“运使那边催得紧,三日内……”
“三日?”沈彦昭把帐册一合,声音仍是低的,“三日能查出什么来?你只管去传话,叫他这几日莫在堤上露面,也莫往提举司这边走动。”
潘文远不再多问,躬身道:“某这就去安排。”转身出了厅门,唤来一个平日替他跑腿的当差,附耳吩咐了几句。那当差点点头,揣了顶斗笠便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日头渐高,勾当官厅里光影一寸一寸挪过案面。沈彦昭真的埋头翻起帐册来,翻得极慢,间或在纸边折个角,像是认真核对的模样。翻到午后,一卷也没翻完。
赵德昌那边也没闲着。他回到吏房,先当着几个书办的面把名册取出来翻检了一阵,又骂了两句“上头尽会折腾人”,随后便叫心腹赵二到廊下,低声道:“你去寻周安世,告诉他,这几日让堤上那几个揽工头都避一避,往城外庄子上去住两日,莫在堤上晃。名册的事,让他自己掂量着办,横竖别叫人当面拿住。”
赵二应声去了。赵德昌这才回到案前,把名册摊开,慢条斯理地添了两笔,又搁下了。
偏厅那边,韩崇古正坐在窗下批一份工料验收的文书。方才沈、赵二人在正厅回话,他虽未列席,却让主簿把经过报了一遍。午后他起身往勾当官厅这边走了一遭,远远便见沈彦昭伏在案上翻帐册,翻得极慢,案角那摞文帐几乎没见减少。潘文远不在厅中,只有一个书办在角落里打瞌睡。
韩崇古在廊下立了片刻,眉头拧了一下,终究没进去,转身走了。
到了傍晚,沈彦昭与赵德昌各自在廨舍里碰了个照面。沈彦昭先开口:“赵兄那边,名册誊得如何?”
赵德昌“嗯”了一声:“誊是誊了,只是有几段契约一时寻不着,恐怕要拖一拖。”
沈彦昭点头:“我这边也是,文帐堆了几年,一时理不清。”
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往下说,各自散了。
后巷茶坊里,那个揣斗笠的当差已经寻到了刘大郎。刘大郎正与几个揽工头吃茶,听说提举司传话,忙把茶盏一搁,随那当差走到巷口。听完传话,他脸上松了几分,低声道:“烦你回沈勾当,就说小的明白了。名册照旧,契约不呈,这几日小的往城外去住,堤上不露面。”
当差走后,刘大郎转身回茶坊,把几个揽工头叫到一处,只说“这几日歇一歇,堤上莫去”。众人虽不解,却也乐得偷懒,纷纷散了。
暮色落下来,提举司廨舍的灯一盏一盏亮起。王守元在正厅里批了几件寻常公文,随口问左右:“沈、赵两处名册,可有送来的?”
左右答:“尚未见。”
王守元“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把笔搁下,望着案头那封转运司的札子出了会儿神。
午后刚过,提举司正厅外阶下便来了一骑。来人翻身下马,一身青袍,腰间系着都水监的牌符,手里捧着一卷黄绫牒文,脚步匆匆上了台阶。门吏拦了一下,见那牌符,忙侧身让过。
王守元正伏在案上批一份寻常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差官已到阶前,拱手道:“王运使可在?都水监差官张谨,奉监丞之命,持牒前来。”
王守元搁下笔,起身整了整袍袖:“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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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谨入厅,将牒文双手递上。王守元接过,展开一看,眉头便一点点拢了起来。牒文上写得明白:堤东三段边墙填土不实,工料验收未合,着即停付该段支拨钱物,并下牒催促整改,限五日重验。末尾盖着都水监的大印,朱色鲜明。
王守元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把牒文放在案上,问:“监丞之意,是只停堤东三段,还是连带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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