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先下手,后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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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有人送到巷口茶摊,叫茶博士转交的。某拆开一看??”她声音压得极低,“三叔公、五伯爷要亲自进城。”刘大郎接过书子,就着窗纸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一行一行看下去。字是族中账房先生的笔迹,写得简略:前番裁断,赵二不服,屡次托人捎话,说刘大郎与王巧娘仍暗中往来,辱及门风。三叔公、五伯爷议定,十日内亲赴汴京,重开席面,当众问罪。
刘大郎捏着书子,半晌没言语。王巧娘绞着袖口道:“赵二前几日往城南去了两趟,某当他是去揽活,如今想来,怕是去寻族中递话的。”
“他倒先下手了。”刘大郎把书子在灯上引火,看着它烧成灰,才低声道,“长辈进城,头一件事必是先问赵二,再问我。若让赵二抢在前头哭诉,我便是备下千金,也成不了事。”
王巧娘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你如今在堤上做事,走得开么?”
“走不开也得走。”刘大郎在桌边坐下,扳着指头算,“三叔公好酒,五伯爷好排场。某须先备几坛上好的酒,再寻一处体面的宅子,把他们接来安置,每日好生伺候。人一住进某安排的宅子,赵二再想凑上去说话,便没那么便宜。”
王巧娘点头,又忧道:“宅子、酒席、车马,样样要钱。你前番赔了三十贯,手里还宽裕么?”
刘大郎沉默了一瞬,道:“我去寻刘百顺。他前些日子不肯帮我,这一回是族中大事,他总不好袖手。”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急促的叩门。两人同时一惊,王巧娘一把按住刘大郎的手臂,侧耳听了听??是约好的暗号,三短一长。
她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短打扮的汉子,是刘百顺手底下的脚夫,喘着气道:“刘大哥在么?某家员外打发某来传话,说族中三叔公、五伯爷十日内进城,让大哥速备车马,到时去码头迎接。员外已先送了一副上等寿材给五伯爷,五伯爷收了,应下替大哥说话。员外说,这回须抢在赵二前头,莫教长辈先见了他。”
刘大郎在屋里听得真切,几步走到门边,问:“寿材是几时送的?”
“前日便送去了。五伯爷起先不肯收,员外说这是族中晚辈一点孝心,五伯爷才受了。”脚夫压低声音,“五伯爷还捎了句话,说赵二也托人送了两匹绢,他没收。”
刘大郎心头一松,又一紧。松的是有长辈肯替他说话,紧的是赵二既然能托人送绢,必然还有后手。他谢过脚夫,关上门,回身对王巧娘道:“我这就回值房,明日一早去寻刘百顺,把车马、宅子的事定下来。”
王巧娘替他理了理衣领,欲言又止,末了只说:“赵二若知道你抢先接人,怕是要闹。”
“闹便闹。”刘大郎把幞头戴正,“这一回,某不能再让他占先。”
他出了门,王巧娘倚在门框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远处更鼓敲了两下。她慢慢闩上门,回到灯下,将那封书子的灰烬拨散,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刘大郎抢在前头,赵二岂会善罢甘休?长辈进了城,住进刘大郎备的宅子,赵二便是想递话,也得先过刘大郎这一关。可赵二那个人,越是被堵了路,越要寻别的门路。
天还没亮透,刘大郎已经套好了车。熊飞那辆青篷马车是值房里跑远路用的,车辕结实,拉车的骡子也壮实。他昨夜写了便条给刘百顺,可等不到回音便改了主意??与其等刘百顺分派车马,不如自己先借了来,抢的就是这一早。
车夫老赵打着哈欠从车棚里出来,见刘大郎已在车边候着,便问:“勾当官今日这般早,是往哪里去?”
“码头接人。”刘大郎把缰绳接过手,“快些走,赶在辰时前到。”
马车辘辘穿过晨雾,出城东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汴河上已有漕船靠岸,脚夫们赤着脚在跳板上穿梭,码头上人声嘈杂。刘大郎让老赵把车停在最显眼处,自己跳下车,踮脚往船埠口张望。不多时,便见一艘乌篷客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两个老者,一个拄着乌木拐杖,一个手里捏着念珠,身后跟着三四个仆从。刘大郎认得那拐杖??是三叔公的,当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撩袍便拜。
“三叔公、五伯爷!侄孙在此候了多时。”
三叔公眯着眼打量他,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是你啊。你如何晓得我们今日到?”
“侄孙日夜惦记着长辈进城的事,前日便托人问过船期。”刘大郎说着,已伸手去扶三叔公的胳膊,又向五伯爷躬身一礼,“码头风大,车已备好,请长辈先上车歇息。”
五伯爷捏着念珠的手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刘大郎已转头吩咐仆从搬运行李,自己一手扶着三叔公,一手虚扶着五伯爷的后背,不由分说往马车那边引。老赵早把车帘掀开,铺了厚褥子。三叔公年纪大,颠了一路,确实乏了,见车马齐备,便不再多问,由着刘大郎扶上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