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查事故是假,拿人是真(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个时辰,那书办便回来了,呈上禀帖,脸上有些为难:“韩相公看了批文,冷笑了一声,提笔就写了,叫小的原样带回来。”沈彦昭接过一看,自己那行批文下面,多了一行朱字,笔力沉劲:“坚决反对违例转手,然须防有人借事生风。着工房先行自查,再议。”
“再议。”沈彦昭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笑了笑,将禀帖合上,起身道,“某自己去一趟值房。”
提举司值房在廨舍最里进,三间开面,门窗朝南。沈彦昭进去时,王守元正坐在案后看一份漕运的文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笑道:“沈勾当来得正好,某正要着人去请你。”
“运使有何吩咐?”
王守元将那份工料偏差禀帖推到案边,手指在韩崇古那行朱批上点了点:“韩相公的批,你瞧见了?”
“瞧见了。”
“你批的‘严查擅自分头承揽’,韩相公批的‘防有人借事生风’,两下里都有道理。”王守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隧道偏差一事,某也听说了。查是要查的,不查,都水监那边若来问,某不好交代。可怎么查,查到什么份上,这里头有讲究。”
沈彦昭垂手站着,不接话。
王守元看了他一眼,提笔在禀帖封皮上批了八个字:“着勾当官厅牵头,会同相关科勾当官查明禀报。”
写完,搁笔,把禀帖递还给沈彦昭,语气温和:“就照这个办。潘文远是勾当官厅的勾当官,叫他牵头,料房、兵房都去人,再请韩相公那边派一位主簿随行。人多些,看的东西也全些。查完了,写个禀帖上来,某再定夺。”
“是。”沈彦昭接过禀帖,退出值房。
他走到廊下,将封皮上那八个字又看了一遍。牵头的是勾当官厅,会同的是“相关科”??自己的批文说的是“擅自分头承揽、私改放线”,韩崇古的批文说的是“防有人借事生风”,王守元一个也没否定,一个也没肯定,只把两边的意思都裹进去,交给了潘文远。查得深了,是潘文远会办;查得浅了,也是潘文远会办。
沈彦昭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随即唤了个书办:“去请勾当官厅潘勾当来一趟。”
潘文远来得快,进门先拱手:“沈勾当,寻某何事?”
沈彦昭将禀帖递给他:“运使批了,着勾当官厅牵头,会同料房、兵房,查明禀报。你瞧瞧。”
潘文远接过一看,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展平,笑道:“运使这是叫我去办。我去办便是。只是会同哪些人,还请沈勾当示下。”
“料房姚文清,兵房石敢当。”沈彦昭顿了顿,“韩相公那边,你去请一位主簿随行。他派谁,你便带谁。”
潘文远会意,点头道:“我这就去办。明日一早出发,马车我来安排。”
“带多少人?”
“勾当官三位,主簿一位,再带两个书办抄录口供,两个护卫随行。”潘文远屈指算着,“多了扎眼,少了不够使。”
沈彦昭点头:“你去安排。到了堤上,多看,多问,少下断语。禀帖怎么写,回来再议。”
潘文远领命去了。沈彦昭回到自己廨舍,铺开一张纸,将赵二领定钱的领状抄件、苏婉娘誊的工料单副本、雷火青的禀帖,三样并在一处,用一根麻线系了,压在案头镇纸底下。
午后,潘文远遣人回话:韩崇古那边派了主簿郑某随行。郑主簿是审官院去年差遣过来的,平日不偏不倚,跟哪一科都不近。沈彦昭听了,没说什么,只叫人传话给石敢当、姚文清,明日卯时在廨舍门前会齐。
次日天未大亮,三辆马车停在提举司廨舍门外。潘文远先到,站在车旁点数书办、护卫;姚文清第二个到,戴着一顶旧儒巾,手里抱着一摞空白文牍;石敢当最后到,短袍佩刀,走路带风,嘴里还嚼着半块胡饼。
郑主簿来得不早不晚,青袍整洁,手里只拿一支笔、一册簿,见了众人一一拱手,话不多。
潘文远招呼众人上车,自己与郑主簿同乘一辆。车轮辘辘,出了南薰门,沿汴河堤一路往东。堤上杨柳正绿,河面漕船往来,船工的号子远远传来。石敢当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阵,回头对姚文清低声道:“姚勾当,你说这趟去,是查中线偏七尺呢,还是查谁许赵二揽的工?”
姚文清把文牍往膝上按了按,低声道:“潘勾当叫咱们多看多问,少下断语。你那张嘴,到了堤上可收着些。”
石敢当嘿嘿一笑,放下车帘,不再言语。马车颠簸着往堤下工所驶去,越走,木夯声越近。
工棚是临时搭的,竹篱糊泥,顶上覆着苇席,四壁透风。查案诸人一行到时,日头已偏西,把汴河堤上的柳影拉得老长。刘大郎早候在棚外,一身短褐沾着泥点,见马车停稳,抢上前两步拱手,把众人往棚里让。
棚中一张旧木案,几条长凳,案上摆着粗瓷茶盏,茶水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刘大郎亲自执壶,先给潘文远、郑主簿斟上,又依次给姚文清、石敢当满盏,嘴里不住地说:“诸位勾当辛苦,乡下地方,没好茶,将就润喉。”
潘文远摆了摆手,坐下便问:“偏斜的事,你从头说。”
刘大郎放下壶,搓了搓手,道:“小的揽的是隧道掘进这一段。原说好,放线由器用房何清源勾当来定。何勾当因老母病重返乡,临行托了器用房一位同僚复测。那位同僚事忙忘了,赵二等了半月不见人来,便自行动工放线。一个月下来,何勾当回来一量,中线偏了七尺,弓背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