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潭莲开两枝,是非窠蛇行三匝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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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殷不崎抱膝坐在玉像堆里,对着地上的断首,目光描摹着它的轮廓,看了许久。







  一个男人揣手站在她身后,颤抖问:“你与剑尊是什么关系?”







  殷不崎回头,见来人披着一身黑色斗篷,斗篷左侧耸起,他背着一个大药箱。静听,有些许嘶嘶声从箱里传出。







  “你是太臻吧?”他声音似有些微抖,蹲下身来,压低了声,“你不用戒备,我是你娘亲的好友莫如飞,你可以叫我莫叔叔。”







  殷不崎盯着他。他面庞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激动得含泪。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耳后有一颗小痣,我认得。原来你没死,我以为你们姊妹俩都死了,你怎么在这?重莲教的人要是知道了,你就危险了,先跟叔叔走吧,啊?”说着来拉殷不崎的手。







  殷不崎一挥,拂开了他。







  “这里太危……”莫如飞说到一半,猛地停住,竖起耳朵静听,听到远处有些脚步声过来,忙起身向旁边一闪,消失在黑夜中。







  脚步声到了,是那群教众。







  白胡子老者看着殷不崎:“小姑娘,你跟在圣尊身边,知道圣尊的打算么?”







  “我不知道。”殷不崎抱起玉像头颅,绕过他,径自回去了。







  回到莲花洞,蓟无尘仍坐沐在清浊潭里,手持一卷书在看。







  殷不崎跟他道:“师尊,我遇到一个人,叫莫如飞,他说是娘亲好友,要带我走。”







  蓟无尘眼睛不离书卷:“所以,你要走吗?”







  “不走,”殷不崎道,“他很奇怪,所以跟师尊讲。”







  “他有命来,还得有命走。”蓟无尘翻过一页。







  殷不崎把玉像仔细揩干净了脏泥,摆在自己石床上,随后拿出玉瓶守在潭边等待子时。







  子时一到,便扶住花盘,举瓶去接。扶转时,不知碰到哪里,手掌忽然一痛。殷不崎连忙缩回,见四指莫名褪去血色,乌紫起来,不能弯曲,僵麻至极,像是中了什么毒,忙举起伤手给蓟无尘看:“师尊。”







  蓟无尘把书歪了下,分来一个眼神,便又重回书上去,不紧不慢道:“此莲有毒,花液可解。”







  殷不崎便忍痛继续接花液,接满时整条手臂都紫了,她忙喝尽,一会儿,乌紫消退,手臂恢复如初。果然是解药。







  一连十天,夜夜如此。第十日,取完花液,莲花便自凋萎,花瓣尽落潭中,仅余一枝莲茎。蓟无尘把莲茎折下,投进一只紫金药炉中,盘腿而坐,一坐便是七天,寸步未挪。







  殷不崎知道他正为自己炼制气脉,心中感激,便也时常守在洞内看护他。遇着雨天,洞顶有豁口,雨丝飘洒进来,便举着阔叶为他遮雨;若有什么虫蚁靠近,也都及时驱逐;夜里只浅浅打个盹,不敢深眠,她知道那群教众仍在山上,更有那个奇怪男人躲在暗处,目的不明,便更加小心。







  七日后,滋滋几声,药炉皲裂,绽开一道道裂纹,光逸散而出,紧接着一声炸响,药炉爆开,飞出一节如丝线般的细长之物,黑得透亮,黑得发邪。







  蓟无尘睁眼,看向眼下乌青的殷不崎,片刻,道:“你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不后悔。”殷不崎连忙回。







  于是当天夜里,法阵摆开。殷不崎坐于阵中,场内气压极重,身体仿若被长针从头顶贯穿钉住,动弹不得。一会,四面燃起熊熊烈火,火舌舐来,霎时焦臭之味充斥鼻腔,皮肉似乎都烧脆了,被尖刀一寸寸剐开,左挖右钩细细挑出经脉,一把抽出,身体便如断线珍珠,七零八落。殷不崎死死瞪着眼睛,眼球爬满血丝,几乎爆裂,也硬扛着一声不吭。蓟无尘略停一停,待她缓了些,才捻决投入莲茎,把她软烂的身躯重新勾连起来。







  这种仿佛把人打碎再揉捏拼凑起来的痛楚,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







  等殷不崎从昏迷中醒来时,又已过了三四天。洞内静悄悄,她立即撑起身向潭中一看,蓟无尘还在水里,双手环胸也正看着她。







  殷不崎张嘴欲喊师尊,出口却是“唔唔”的音,才发觉嘴里给塞了团布。







  蓟无尘看出她的疑惑:“你昏迷了,喊痛不止,很吵。”







  殷不崎取出布,忙愧疚道:“对不起,师尊……”低头认错,这一低,看到自己两条胳膊隐隐透着黑线,一愣,掀起裤管看,两腿也有,又跑到潭边借水照面,双眼直到脖间,也贯着黑线,时闪时隐,与气脉走向相同,便知莲茎换成了。呆呆的一会,露出了笑容,笑里微带哽咽。她拿手臂抹下眼睛,扑地跪倒:“多谢师尊!”







  蓟无尘湿淋淋从潭中走出:“此时高兴未免尚早。”







  他停在殷不崎身侧:“手来。”







  殷不崎把手递过去,他捏住手腕,搭指把脉:“蓟莲花液有镇痛安神之效,又与莲茎同出一脉,因而你体内莲茎才暂时不与你相斥。等花液气息一散,你便知何为生不如死了。”







  殷不崎问:“如果再喝花液呢?”







  “你用掉的已是这百年间最后一株了,”蓟无尘松开她的手,“再有三天,花液功效将散,好生准备。”







  果然如他所言,第三天夜里,殷不崎合衣眠在洞内,忽感气息躁乱,周身如针刺,四肢抽搐痉挛。她咬牙忍了片时,痛楚却愈来愈重,于是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走出莲花洞。走出二里地,才松口放出声,以头撞石。







  幸而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持续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殷不崎捂着脑袋坐下喘息,浑身被冷汗浸湿,如同水里捞出的一般。过了会,她才回莲花洞,却不进去,只守在洞口。







  天明时,蓟无尘出来,也不过问她昨夜之事,只道:“跟上。”







  再往圣莲峰上行去,那队教众一直等候着,见得蓟无尘走来,纷纷低头行礼,不死心地跟在后头。此峰之巅,有一幢破败的宫殿,是为圣宫。大殿上首是一莲花御座,比别处洁净,想来是特意清扫过。







  蓟无尘落座,殷不崎侍立在旁。底下众徒既是伤感又是激昂,跪地唱道:“圣尊在上,佑我重莲教万寿无疆!”







  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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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闭眼,略一感知,问:“清气何去?”
  

  

  

  
  大长老上前两步回道:“禀圣尊,教主被封后,欢喜宫与奉阳宗把教内清气掠夺瓜分,再无所存。正因如此,我等才后继无人,复仇无望。”
  

  

  

  
  “教内余者几何?”
  

  

  

  
  “四界囚境启动后,老界界门恰在主殿,界门失控,方圆千里之内的百姓全被吸纳。老奴当时领队外出,因而逃过一劫。之后,为破芥子囚,我等开始修习无垠剑法,又死伤泰半,如今余者不过百人。”
  

  

  

  
  蓟无尘轻哂,起身环顾大殿,不带一丝感情,慢道:“三百二十五年,重莲教气数也该尽了,尔等自散。”
  

  

  

  
  教众猛然抬头,怔愕当场,阻止的话尚未出口,蓟无尘已携殷不崎飘然离去。
  

  

  

  
  落地在千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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