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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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阿哥的丧事办了七天。
按贝子例,丧仪不算隆重,可康熙发了话,一切从厚,出殡那天,康熙没去,让太子代他送了最后一程,静瑶跟着去了,站在送葬的队伍里,看着那口小棺材被抬出宫门,突然想起康熙说的那句“朕走的时候他还冲朕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玉琳在旁边递了帕子,静瑶接了,擦了擦脸,没吭声。
丧事办完,宫里安生了几日,可静瑶看得出来,康熙还没缓过来,从前他批折子批得快,如今有时候一份折子拿在手里半天不翻页,从前吃饭吃得香,如今御膳房端上来的菜,他动两筷子就搁下了,梁九功急得团团转,可劝不动。
静瑶看在眼里,心里琢磨开了,她跑去问梁九功:“皇阿玛这些天都吃什么?”梁九功说:“回公主,皇上这些天胃口不好,御膳房变着花样做,皇上也就动两筷子。”静瑶想了想,说:“你去让御膳房做碗热汤面,多搁点醋,再备一碟子枣泥酥,我去送。”
梁九功应了,不多时面端来了,静瑶端着碗去了西暖阁,康熙正靠在椅背上出神,见她端着面进来,问:“你端的什么?”
“面。”静瑶把碗放在案上,“皇阿玛,你尝尝,我让御膳房多搁了醋。”
康熙看了看那碗面,没什么胃口,可静瑶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到底端起来吃了两口,静瑶在旁边问:“酸不酸?”康熙说:“还行。”静瑶又说:“那你再吃两口。”康熙被她盯着,又吃了几口,把面吃完了。
打那以后,静瑶天天变着法子哄康熙吃东西,今天端碗馄饨,明天端碟点心,后天又让人煮了粥,有时候康熙实在没胃口,她就坐在旁边自己吃,一边吃一边说“这个好吃,皇阿玛你尝尝”,康熙被她馋得没法,只好跟着吃两口。
不光哄吃饭,静瑶还哄他说话,每天下午康熙批完了折子,她就抱着一摞书去找他,说“皇阿玛,我今天读了一段,你听听对不对”。
康熙没心思听,可静瑶不管,自顾自地念,念一段,问一句“皇阿玛,这个字念什么”,念一段,又问“皇阿玛,这句话什么意思”。康熙被她问得没辙,只好搭腔,搭着搭着,话就多了。
有一回静瑶念《史记》,念到“韩信胯下之辱”,问康熙:“皇阿玛,韩信为什么钻人家胯?他不能打一架吗?”康熙说:“打了架就出不了头了,韩信那会儿是个无名小卒,打一架打赢了也是白打,打输了还得吃官司,他钻胯是忍一时之气,后来才封了侯。”静瑶点了点头,说:“那八哥压折子,是不是也该忍一时之气?”康熙看着她,没接话,脸上的神色缓了些。
还有一回,静瑶念书念到一半,把书合上了,说:“皇阿玛,我今天不想念书了。”康熙问:“那你想干什么?”静瑶说:“我想下棋,皇阿玛陪我下棋。”
康熙说:“朕没心思下棋。”静瑶说:“没心思才要下呢,你老坐着想事,越想越闷。”康熙被她磨不过,让人摆了棋盘,下了两盘,康熙赢了一盘输了一盘,静瑶输了就耍赖,说“皇阿玛你让着我”,康熙说“朕没让”,静瑶说“那你就是偷着让了”,康熙被她气笑了。
梁九功在边上看着,私下跟人说:“公主这法子管用,皇上这些天话多了,饭也比从前吃得香。”
其实康熙疼静瑶,从来不是因为她会哄人,打从这丫头在他肚子里那会儿起,他就把她放在心尖上了,那时候他还没见过她的面,只知道肚子里有个小东西在长,就天天摸着肚子跟她说话,后来她生下来,小小一团,握着他的手指头不撒开,他就知道,这辈子算是被这丫头拿住了。
他对旁的儿女,也疼,可对他们,先是君在是父,旁的皇子公主,他给差事,给体面,一碗水端平,从不偏着谁。
可到了静瑶这儿,什么规矩,什么体面,什么君父的架子,全搁到一边去了,有一回朝里有人递折子,说公主封号太高,仪仗太盛,不合祖制。
康熙把折子看了,放在案上,跟梁九功说:“朕愿意给她,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朕。”这话传出去,再没人敢递折子了,为了静瑶,他连祖制都肯松一松,朝里那些人看着,心里都明白:皇上疼公主,疼到骨头里了,谁也别想在这上头做文章。
有一回静瑶哄他吃完了一碗馄饨,他放下碗,问:“你天天这么哄朕,累不累?”
静瑶想了想,说:“不累,哄你高兴,我自己也高兴。”
康熙看着她,没接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凑上来讨好他,有为了官的,有为了权的,有为了活命的,可静瑶哄他,什么都不为,她就是不想看他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