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旗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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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月,天暖了,镶黄旗大营的操练也勤了起来。
静瑶往营里跑得越来越勤,头几回康熙还让梁九功跟着,后来见鄂伦岱教得实在,静瑶也学得进去,便撒了手,只让鄂伦岱多上心。
鄂伦岱是个粗人,教起兵来不留情面,头一天教认旗号,认错了就罚站,站完了接着认,静瑶站了两回,腿都麻了,可咬着牙没吭声,鄂伦岱看在眼里,没夸她,第二天依旧罚。
认完了旗号,学列阵,鄂伦岱在校场上画了格子,让静瑶站在格子中间,听他的口令前后左右地走,走错了就重来,一走就是小半个时辰。
静瑶走得满头汗,有一回走岔了步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鄂伦岱站在旁边,也不扶她,只说了一句“起来,重走”,静瑶爬起来,拍了拍土,接着走。
营里的兵士起初看热闹,觉得皇上疼闺女,送来营里不过是走个过场,看了几天,见公主天天来,来了就练,练不好就重来,没喊过一声苦,也没搬出公主的架子。
有一回练列阵,日头毒得很,兵士们都晒得冒油,静瑶也跟着晒,鄂伦岱让她歇一会儿,她说“兵士们都没歇,我也不歇”,这话传开之后,营里那些兵士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练了十来天列阵,鄂伦岱开始教她看阵图,营帐里铺开一张大图,标着山川道路,兵力部署,鄂伦岱指着图讲:这是前锋,这是中军,这是左右两翼,这是粮道,静瑶听得认真,有时候问一句“要是粮道断了怎么办”,鄂伦岱就给她讲怎么护粮道,怎么断敌粮道,讲完了让她自己看,看明白了讲给他听,静瑶讲错过两回,鄂伦岱不客气,拿竹鞭子在图上敲,说“这儿错了,再看一遍”,静瑶重新看,看明白了再讲。
有一回康熙来营里看操练,站在校场边上,看静瑶跟着鄂伦岱学看阵图,鄂伦岱讲完了,让静瑶复述,静瑶讲得条理清楚,鄂伦岱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
康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回去的路上跟梁九功说:“鄂伦岱教得严,静瑶学得也踏实,这么练下去,能练出点样子来。”
鄂伦岱那头,教了半个月,也跟自己手下的参领说:“公主不是来玩的,学东西上心,吃苦也吃得住,皇上送她来,是动真格的。”
这话传到旗里,旗里那些老佐领看静瑶的眼神也变了,从前他们见静瑶,是“皇上最疼的公主”,如今见她,是“在营里练过列阵,看过阵图的公主”。
佟佐领有一回问鄂伦岱:“公主学得怎么样?”鄂伦岱说:“列阵能走,阵图能看,还差着火候,可底子打得扎实。”佟佐领点了点头,说:“皇上把旗给了公主,公主自己也得立得住,这么练下去,往后旗里的人服她。”
静瑶不知道这些议论,她只知道,练列阵练得腿酸,看阵图看得眼花,可学会了一样,心里头就踏实一分。
有天傍晚练完了,她坐在校场边的石墩上歇脚,鄂伦岱走过来,递了碗水给她,她接了,喝了两口,问:“鄂伦岱,你跟着皇阿玛打噶尔丹的时候,怕不怕?”
鄂伦岱愣了愣,随即笑了:“怕,怎么不怕?刀枪无眼,谁不怕死?可上了战场,怕也没用,你越怕,手越抖,手一抖,刀就握不稳,所以不能怕。”
静瑶听了,又问:“那你怎么做到不怕的?”
“练。”鄂伦岱说,“练到刀握在手里跟长在手上一样,练到看见敌人冲过来腿不软,练到听见炮响不闭眼,练到了那个份上,就不怕了。”
静瑶把这话记下了,回了宫,她跟康熙学了一遍,康熙听完,说:“鄂伦岱这话说得实在,练到不怕,就是本事。”
过了几日,营里操练,鄂伦岱让静瑶跟着一队兵士走了一回列阵,静瑶走在队伍里,跟着口令进退回转,走得有模有样,走完了,鄂伦岱站在校场边上,说了句“今儿走得齐整”,静瑶咧着嘴笑,跑回去跟康熙显摆。
康熙正在殿里看折子,听她说完,放下笔,看着她那张晒得红红脸,这丫头在日头底下晒了这些天,脸黑了一层,可眼睛很亮,站在那儿腰板挺直,说话脆生生的,他心里高兴,嘴上却没夸,只说了句“还行,别得意”。
静瑶不乐意了:“皇阿玛,你怎么老说还行?鄂伦岱都夸我走得齐整了。”
康熙放下折子,看着她:“鄂伦岱夸你,你就满足了?你才学了多少天?列阵走齐了是第一步,往后还得学变阵,学进退,学跟步骑协同,差得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