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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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心病怎么算病,身体习惯了心就扭过来了。”谭启明总结道。
看着郑陶呆立的身影,谭启明也没说话。两条狗见主人回来了扭着屁股过来撒欢,谭启明摸了其中一只的头,另一个也蹭过来让摸。
“郑陶?”谭启明看着小狗轻唤。
“到!”郑陶下意识应了一声,但是他又发现谭启明根本没看他,难道叫的是狗?小孩的心里充满了不解。
“郑陶。”谭启明站起身看着他又叫了一次,“过来。”
郑陶慢慢挪了过来。
“最近都学了什么东西?”谭启明用摸狗的手又摸了摸郑陶的脑袋,小孩的头发在医院剃了个光头,这段时间不知道林兵有没有给他理发,头发刺刺的,短短的,手感很好。
郑陶又不说话了。
“这小孩反应慢。”林兵说道。“叫他名字也是叫了很多次才会说到,能听懂话,但是听懂的不多。”
“最近学了什么?”谭启明又重复了一遍,“学??习,能理解吗?”谭启明慢慢说道。
“学习。”郑陶跟着他做了口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学习。”谭启明耐心地重复。他今年三十一岁,英俊,但不是年轻的英俊。这一点没有人比郑润泽这个“姨夫”感受更深。
谭启明对他是尊重的,但这是一种表面的尊重。郑润泽第一次见到十几岁的谭启明时,就感到这是一个老成的、审视他的青年人。这种审视是悄无声息的,如果不是作为被他审视的对象,你不会有太大知觉。即使作为那个对象,也不一定能够发现。但是郑润泽的人生跨越太大,从他走出那个小乡村到县里再到市里,他对这样的目光分外敏锐。
谭启明只是礼貌跟他打了招呼,并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
不,就是有,哪怕是一秒的目光都会被他抓到。他无端地开始讨厌起这个青年,但是脸上挂起更慈爱地、不符年龄的笑容。
如果郑润泽在场,就会发现谭启明的耐心中又夹杂着他最厌恶的东西,那种审视又出现了。但是郑陶不会发现,他在人类世界的角落生活,现在刚被接入真正的人类群体中。这种群体因为生活的富足,将人性的卑劣面掩饰得很好,或者说,郑陶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贬低、打压从而获取快乐的东西。
周秘书是个不喜欢孩子的人,但是在场的所有人,谭启明、周到、林兵以及郑陶接触过的护工或阿姨,没有一个人试图对他展现恶意。
即使是护工,对郑陶发出最多的感叹只是:真是个可怜孩子。
一头大象不会通过碾压蚂蚁获得快乐的心情,因为蚂蚁既难被发现,又不能作为它们的食物。甚至很多时候大象都允许这样的微型动物在他身上攀爬,啃咬角质。对于它们来说,这实在是太无知无觉。能够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给自然带来正向回馈,是动物所乐意的行为,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动物自己又会受到其他的回馈。
谭启明不会觉察到这一点,他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虽然已经接近成年,但是明显发育不良的一个孩子。他决定不再视郑陶为一个孩子,郑陶就是郑陶,还有三年就会成年,在法律上变成了五年。这几年他会让郑陶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也许正常的含义太宽泛,那就像一个普通的、十几岁的、正在上学的人一样活着。
“学习吃饭。”郑陶小声道。他的肢体回避在军事化的训练下已经逐渐被纠正,但是还能看出些过去的影子。比如他刚刚跟狗玩的时候,看见有人来,下意识扭转了脚尖,这样一个无关紧要地细节却被谭启明捕捉到了。
观察细节是很重要的,很多时候,一些微妙的细节发现能够改变决策的走向。
比如在赵子靖联系他的时候,他一开始是不打算把郑家村作为扶持对象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是他有更好的对象选择,另一方面他不太记得或者不想记得郑润泽这个人。郑润泽不符合他对亲人或者是密切来往亲戚的标准,谭启明不想和他产生一些必要牵扯。
郑润泽作为他的姨夫是赵子靖的决定,但是谭启明只要知道赵子靖是谁就可以,姨夫是谁并不重要。
但是当郑润泽亲自跑到公司来找他的时候,他发现了一点微妙的不同。
那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谭启明和往常一样,郑润泽和往常也一样。但是当郑润泽寒暄许久,终于提起郑家村的时候,谭启明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郑润泽似乎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都是压抑着欲望,扮演一个“不想要”的人,试图等待果实自己跑到他手里,或者由别人送到他手里。但是那一天郑润泽却努力扮演着“想要”的人。谭启明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发现了这一点微妙的不同,于是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谭启明十岁之前都在爷爷奶奶家长大,他出生时,爷爷还没从厅里退下来。差不多三岁的时候,他渐渐能看懂来往门客脸上的表情和他们内心的差异。但是幼时的记忆没有那么牢靠,谭启明几乎以为自己忘记了三岁时的事情。
十几岁的某一天,他见到了这位未来姨夫,家里说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他那天晚上回去,忽然梦到了爷爷,在爷爷的书房里,那些人脸上形形色色的表情,极其生动,像白描画一样,毫发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