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水戏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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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山纯是个窝里横,在外头受了气回去就砸东西、吼下人,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也是照吼不误。昨日画舫设宴,越海去了,虽然是为着苍音阁的面子,但是在越山看来自然是万般的不顺眼。越海一向不受他的气,经常吵的有来有往,只是到底是无妄之灾,白受牵连。
“他气得上火,又不知道吃了什么,这两日嗓子哑了,替我省了不少心。昨日之事真是不好意思,也没拦住他口无遮拦。”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不是一直都那样吗?我之前提议让你们家给他找个大夫看看脑子,怎么拖到现在,感觉病情都严重了。”
以往越山发疯,都是下人传到越阁主耳朵里去,再由她亲自来收拾越山的。
“他那脑残病,娘赏两个大巴掌吃就好了,实在不行赏八个,保管老实个把月的。”
她稍微跳了一下,让自己的脸和小巴掌完整地出现在王遇生的视线里。
越海个子不高,只到王遇生的下巴,据说是当初胎里不足,最后快二十了也没能再窜一窜。不过看她哥那样,估计就算营养足了也高不到哪去。
但这个头对于习武世家的江湖门派显然颇为异常,所以从一开始,王遇生就很爱和她玩。
在越海面前,她终于可以低头看人了!
越海抗争过很多次,但是王遇生会抱着她走,让她看高一点的世界??越海选择忍耐。
二人从院门走出,不少客人在园景假山旁逗留,王遇生一一点头过去,嘴里还不忘调侃越山:“他不是怕了,是觉得脸上的巴掌印没消,不好意思了。”
越海听了,想象他挨了打的样子,还有那吃瘪的表情,大笑出声:“还是你懂他,太好笑了……唉,光顾着骂人,我都忘了说正事了。我花了一年半研习出一个曲谱……”
越海将一柄粗糙的短笛塞进王遇生手心,只是还没说完,二人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惊呼。几人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茶盐紧紧跟在一旁,面色焦急,显然试图拦截这群人入院未果。
王遇生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干预。
为首一人显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还是这么虚伪,每天坐在一起赏花喝茶,说些闲话,享受得很呐。”
水戏台那帮子人,来了。
无论先前有过什么嫌隙,真当外敌来犯时,众人都会默契地一致对外。
水戏台作为恶名昭彰的杀手聚集处,足以让人谈虎色变。
恰巧,王遇生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便是在水戏台。
约莫四年前,刚满十六没多久的王遇生从丐帮离开,徒步到了严文俞指引的地点前,迎面而来一池碧色湖泊,不见前路。
这便是第一道难关,若连入门都不得其法,谈何更进一步?
湖水又清又绿,丢几块石头下去,听闻水声清脆响亮,王遇生便知此湖并不算深。但即使如此,她亦不知道应该如何过河。
她不会水。
借着浮木扑腾到壮观的水榭附近时,已过去了两个时辰。冬日湖水冰凉,她被冻得快昏过去,只能用冻僵的手指抓住走廊的木板将自己滚上台阶。
一个少男走到她面前,冷漠地说:“跟我过来。”
王遇生拧衣角上的积水,提气让自己尽量回暖,拖着双足跟在他身后。
这一路她越走越心惊??
这水戏台里,竟连一个女人都不见!
她内心充斥着剧烈的不安,但既已来了,便不能半途而废,否则白白耽误了老师的引荐。
论轻功,水戏台可是全南国数一数二的门派,在这里头拜师,可不是简单的金银就能解决的。
水榭之间都由廊桥连接,高低不平,最低处往往已经没入水中朽坏也无人修葺。领路的少男轻轻一点便抵达对岸,王遇生却只能涉水而过。
好在,在她撑不住以前,老班主的房间终于到了。
那是个宽阔得不似卧房的房间,足足有两间院子那么大,许多王遇生从未见过的武器耀武扬威地悬挂在房量与墙体上,也不知是战利品还是自用的私藏。
“你是老严的弟子?”
“是。”
王遇生那时还是个很没脾气的少女,面对严文俞的朋友只有低头应是的份。
老班主转过头来,阴鸷的双眸看着她:“可惜,是个女的。”
那话语中不见鄙夷,但也没有其它情绪,仿佛王遇生只是一个有缺陷的物件,而他只是稍作点评而已。
王遇生不知他为何如此断言,也不敢发怒,只好告诉他:“习武之事无关男女,只要您肯教,我必定囊萤映雪,绝不松懈。”
第二日,王遇生早起到他门前,他却门也未开。
另一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少男走来,带她去了一片宽阔的湖心,上面依稀有几朵残叶孤荷,是今夏未开出来的花苞,已经完全蔫了,不知来年是否还有机会盛放。
“去对面。”
说完这一句,他便离开了。
王遇生摸不着头脑,她看了看水里,离湖面两寸的位置依稀能看见木桩断面白净,显然是新制,昨夜才放在此处。那凭借这些木桩过湖,想必就是她的训练。
她显然还是小看了这地方的险恶之处,落进水里时,王遇生心里还在骂街。这木桩第一处是牢固的,第二处开始便摇摇欲坠,第三根轻轻一踩便歪倒在水里。
无处借力的王遇生被洇湿的裤腿衣摆拖累,整个栽进水里。她在一片昏茫中,慌得呛了好几口腥臭的湖水,双手徒劳地抓在身边的植物根茎上。
那细细的一根草叶能有多大力气?不过是延缓她沉入水里的速度片刻,若不是王遇生不肯放弃,在水里翻腾许久后抓住了某根还算牢靠的木桩,恐怕早已变成水中的一具浮尸。
那时的影鸿,便一直在一旁看着。
这些木桩或虚或实,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只是随性而为罢了。
如果她溺毙于此,那就等尸首浮上来再拖去埋了。班主的恩情又不是他的恩情,还不还得上与他何干?
王遇生爬上来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呛咳跪伏在地。这位高傲的看客觉得她不过如此,也对她失了兴趣。
这些倒还不是最要紧的。
寒冬腊月在凉水里泡着,王遇生的月信开始紊乱、疼痛,直到下山后调养了一年有余才渐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