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斐波那斯?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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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七岁那年冬天,斐波那斯第一次主动用了预言之眼。
起因是城南开杂货铺的老克拉拉。老克拉拉有个儿子叫小克拉拉,跟着商队跑货,走的是天山北边那条线。那条线冬天不好走,雪厚,路滑,时不时还有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老克拉拉每年冬天都提心吊胆,今年尤其不踏实,因为小克拉拉走之前跟她吵了一架,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老克拉拉来找斐波那斯,说:“你给我算算,我儿子这趟能平安回来不?”
斐波那斯嘴欠的毛病又犯了,张嘴就想说“能回来,三天内给你信”。可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想起了一年前桥洞里那幅画面。那之后他又碰到过几次类似的事,都不大??预见哪个酒鬼要摔跤,预见哪家铺子第二天不开张。每次都是画面自己冒出来的,他控制不了,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来。可那几次之后他摸到一个规律:这些画面出现之前,他身体里会有一种被抽走什么的感觉。不疼,就是空,像是水缸底下的塞子被人拔了,水在往外漏。
他看着老克拉拉的脸,那张脸上全是褶子,眼角的褶子比嘴角的深,是常年发愁愁出来的。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编个瞎话哄她,她信了,回家等着,等不到儿子回来,她那个身体怕是撑不住。要是说实话不知道,她更慌。
“我试试。”他说,“可不一定看得准。”
老克拉拉说:“你看吧,你随便看,不准我也不怪你。”
斐波那斯把眼睛闭上了。
他先试着看个模糊的??小克拉拉现在大概在什么方位。这玩意儿消耗小,脑子里出来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北边,偏东,还在动。他又试了试往深了看:小克拉拉接下来几天会遇到什么。
这一次他用力了。他想着小克拉拉的脸,想着那条商道,想着冬天走那条道会碰上的事。然后那扇窗户推开了。
画面很清楚。小克拉拉坐在一个石头垒的矮墙后面,身上裹着毯子,脸冻得通红,正在啃一块干饼。他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裹着毯子。他们面前是一条被碎石堵了大半的路,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堆了半人高。画面里天是灰的,雪不大,可风大,把碎石堆上的雪粉吹得扬起来。
斐波那斯看见小克拉拉站起来,跟旁边几个人说了句什么,指了指碎石堆的右边。右边有一条窄缝,勉强能过人。他们开始搬石头,搬出一条能走的路。
画面消失了。
斐波那斯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攥了攥拳头,把抖压下去,跟老克拉拉说:“你儿子没事。路上碰见了碎石堵路,他找着道绕过去了。过几天就能回来。”
老克拉拉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走了。
斐波那斯关上屋门,转过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坐得很重,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伊芙从桌子那边抬起头来看他。
“你怎么了?”伊芙问。
“没事。”斐波那斯说,“有点累。”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手来摸了一下鬓角。他摸到一根不太对劲的头发,粗的,硬的,跟别的头发不一样。他捏着那根头发拽了一下,不疼,拽下来了。
他把那根头发拿到眼前看了看。
白的。
斐波那斯盯着那根白头发看了一会儿,把它揉成一团扔了。他跟自己说:一根白头发,不算什么,谁还没几根白头发。可他心里清楚,他今年才二十四,二十四的人不该有白头发。
那之后他就明白了:预言这玩意儿是有代价的。看得越远、越具体、越关键,代价就越大。模糊的“大方向”消耗小,比如“你最近财运来了”这种,几乎不费什么。可要是看清楚了某人在某时某地做什么事,那消耗就大了。他那天看小克拉拉,看的是具体的人、具体的地点、具体的事,所以那一下抽走的就多。
他把这个规律自己揣着,没跟伊芙说。伊芙还小,说了他也不懂,懂了也没用,徒增担心。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用预言之眼的频率。小来小去的,能编就编。编不了的,再睁眼。可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了。老克拉拉回去之后逢人就说斐波那斯算得准,她儿子真在路上遇了碎石,真找着道绕过去了。消息传开了,城南这一片的人开始往他这儿跑。来找他的不再是酒馆里喝酒的闲汉和集市上问吉凶的脚夫了,有些正经铺子的掌柜也来,来了就给钱,出手比闲汉阔绰得多。
斐波那斯把摊子从集市上撤了,搬进了一间租来的铺面。铺面不大,可门脸是正经门脸,有柜台,有椅子,墙上挂了一张他花钱请人画的星盘图。他在柜台后面一坐,来的人进门先递茶钱,再问事。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小事编,大事看。小事编错了,人家骂两句骗子,下回不来了。大事看准了,人家给钱给得多,下回还来。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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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账算得很清楚。
就这么干了三四年,他在城南站稳了脚跟。铺子换了一间大点的,租了一栋带院子的房子,伊芙不用再跟他挤一张床了,自己有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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