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斐波那斯?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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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伐格洛在天山脚下,往北走三天能看见雪线,往南走两天能碰上商道。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穿到西头,街面上铺着碎石,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两边开着几家铺子,卖杂货的、卖干粮的、卖草料的,还有一家酒馆,门口挂着块木牌,牌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酒坛子。
商队从南边来,往北边去,或者从北边来,往南边去,到了斯伐格洛都要歇一脚。骆驼和马匹在镇口的空地上卧着,商人们进酒馆喝酒,脚夫们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镇上的孩子围着商队转,看有没有掉下来的干果或者布头。斐波那斯小时候也围着转过,后来不转了,因为他发现围着商队转一天捡不到几个铜板,替商队算一卦能挣一顿饭。
他爹是采药人,在他八岁那年进山采药,碰上山崩,连人带背篓埋在了碎石底下。镇上的人挖了两天,挖出来一只鞋和半截背篓带子,别的什么都没找着。他娘把他爹的鞋埋在了镇子后面的山坡上,堆了个小土包,插了根木牌。他娘身体一直不太好,在他十岁那年冬天病了一场,没撑过去,也走了。镇上的人帮着料理了后事,之后就没怎么管他了。
斐波那斯开始替人算卦那年十三岁,或者十四岁,他自己也记不清了。镇上的人问他多大,他说十六,人家说看着不像,他又说十五,人家说你这嘴没一句实话。他嘿嘿一笑,说:“算卦嘛,讲究个灵活。”
他那套话术是在酒馆里泡出来的。
酒馆的老板叫奥托,是个胖老头,早年跑过商道,后来腿脚不行了,就在镇上开了这家酒馆。斐波那斯没事就在酒馆里帮忙擦桌子、倒酒、跑腿送菜,换一顿剩饭。奥托不赶他,有时候还教他两句话。奥托说:“你看那个客人,脸朝门口坐着,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酒,喝一口看一眼门口,这人等的人没来,心里急。你上去给他算一卦,先说‘你最近在等一个人’,他准信你。”
斐波那斯说:“他要是问我等的是谁呢?”
奥托说:“你说‘此人跟你隔着一道山,道不远,可走岔了’。山是假的,道是假的,走岔了也是假的,可他自己会往上想。他想谁,你就说着谁。”
斐波那斯学会了。
他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商人来算,他说“路上有财,但别贪,贪了财就变灾”,商人爱听这个,因为商人最怕的就是灾。脚夫来算,他说“你最近腰不好,是扛东西扛的,回去拿热毛巾敷一敷”,脚夫觉得他神了,其实谁扛东西腰不疼。大姑娘来算,他说“你心里有个人,这人不在镇上,在远处”,大姑娘脸一红就走了,过两天又来算。
镇上的孩子最开始觉得他好玩,围着他让他算。他给这个算“你爹明天打你”,给那个算“你娘后天给你做肉饼”。第二天那孩子真挨了打,哭丧着脸来找他,他咧着嘴笑。可后天那孩子没吃着肉饼,娘出门走亲戚去了,回来又找他,他说:“你娘在亲戚家吃着了,你没吃着,算你半个。”那孩子骂他骗人,他也不恼。
镇上的大人开始觉得他嘴甜。奥托跟人下棋,他蹲在旁边看,看完了说:“奥托伯,您这棋走得好,马跳得妙。”奥托的马明明跳到了死路上,可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回味了一下,觉得也没那么差。隔壁的赫尔加婶子买了块新布,他说这颜色衬婶子的脸色,赫尔加婶子笑得合不拢嘴,回家才发现那布掉色。
后来镇上的人发现,他说的那些话没一件准的。
说赫尔加婶子家儿子能考上镇上的账房,没考上。说铁匠家的狗能下三个崽,下了两个。说磨坊那家地里能多打三斗粮,结果遭了虫,少打了两斗。一开始大家还笑着说“小骗子又胡扯了”,后来就不笑了,有人当面说他“嘴里没一句实话”,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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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来就绕道走。酒馆里几个常客跟奥托说:“你别让他在这儿混了,这小子嘴里跑火车,早晚惹事。”
奥托没赶他。奥托跟那几个人说:“他一个没爹没娘的,不让他在这儿混,你让他上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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