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理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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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又升高了一些。从塔楼的缺口望出去,月亮不再悬在正中央,而是偏向了西边,像一个正在慢慢滑落的银盘,边缘有一小片被云遮住了,像是被咬了一口。
阿野靠在墙上,两条腿伸在月光里,布鞋的鞋底对着月亮。他的头微微仰着,后脑勺抵着粗糙的石壁,眼睛看着那片被云遮了一小角的月亮。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伊芙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阿野开口了。
“你问过我,”他说,声音不大,可在塔楼的寂静中听得很清楚,“以后想做什么。”
伊芙转过头看着他。阿野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那道红印已经不那么红了,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像一条快要消退的伤痕。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忽隐忽现。
“我当时没说清楚。”阿野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清楚。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可每次想说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它们还是乱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线团,找不到头。”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些圈很小,一个套一个,像一圈圈涟漪,又像一个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现在找到了吗?”伊芙问。
阿野的手指停了。
“找到了。”他说,“也许吧。”
他坐直了身体,把两条腿从月光里收回来,盘起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跟伊芙说什么很重要的秘密。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在发着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亮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想做杂役。”他说。
这句话伊芙已经听过了。在巷子里,在岔路口,在塔楼的石台上。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随口说说的抱怨,不是被问到了才回答的敷衍,而是一个开头,一个引子,一个通向更深处的东西的门。阿野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是沉的,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没有溅起水花,只有一个闷闷的、让人胸口发紧的声音。
“我不是说做杂役不好。”阿野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路,想在天亮之前把话说完,“能吃饱饭,有地方住,比很多地方都好。我见过更糟的。在来学院之前,我在街上睡过,在桥洞里睡过,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面睡过。冬天的时候,你睡在屋檐下面,早上醒来身上全是霜,手指冻得弯都弯不了。你得把手塞进怀里暖很久才能动。那时候你觉得,有一张床,有一床被子,有一碗热粥,那就是天堂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那些记忆还活着,还藏在他的手指里,一被提到就会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没有规律,像一台生了锈的钟表,走不动了还在挣扎。
“学院给了我一张床,一床被子,一天三顿饭。虽然活儿多,虽然有人骂,虽然有时候会被踢一脚,可我从来不觉得苦。因为我知道,外面有比我更苦的人。那些还在桥洞里睡觉的人,那些早上醒来手上全是霜的人,他们想来学院当杂役还来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伊芙。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的额头上,落在他高耸的颧骨上,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可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碎石,带着潮湿的气息。伊芙看着他的嘴唇,那两片干裂的、下唇上有一道小小血口的嘴唇,在说出这些字的时候,在微微颤抖。
“我不想每天早上起来,干一样的活,听一样的人骂,晚上躺下来,第二天再重复一遍。我不想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我还是那个扫地、搬东西、清理马厩的阿野。我不想老了以后,坐在某个角落里,回想自己这一辈子,想不出任何一件值得记住的事。”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的声带在说出它们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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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由自主地颤抖。那些话在他心里压了太久,压成了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在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他把那块石头往外搬,每搬一寸,声带就会颤一下,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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