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卡列塞尔?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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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把手指放在两根木棍之间,然后拉紧绳子,木棍就会夹紧,挤压手指。越拉越紧,越夹越狠,直到骨头碎裂。
  

  

  
那双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那只手还没有被伤过。五根手指都还是完整的,指甲还在,关节还能弯曲。那只手修过几百块表,拧过几千个齿轮,摸过几万根发条。那只手知道擒纵轮的齿距应该是多少,知道摆轮的温度补偿螺钉该拧多紧,知道游丝的末端曲线该弯成什么角度。
  

  

  
那只手马上就不一样了。
  

  

  
夹棍套上了他的食指。两根木棍夹住手指的两侧,绳子绕过木棍的末端,被那双手拉住。拉紧。木棍开始向中间挤压,食指的皮肉被压扁,向两侧鼓起,像被门缝夹住的气球。然后是骨头??指骨在压力的作用下开始变形,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扁平的,从扁平的变成??咔嚓。
  

  

  
那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寂静的刑房里,根本不会听见。可卡列塞尔听见了。他听得很清楚,因为那是他修钟表时最熟悉的声音之一??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他用手指折断一根干枯的发条的声音一模一样。
  

  

  
咔嚓。
  

  

  
食指。
  

  

  
咔嚓。
  

  

  
中指。
  

  

  
咔嚓。
  

  

  
无名指。
  

  

  
他数着那些声音。不是因为他想数,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自动记录,像一个被损坏了的钟表,指针还在走,可表盘已经碎了,他不知道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只知道它们在变大,一直在变大。
  

  

  
到小指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嘶嘶声,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喘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了嘴里,咸的,苦的,带着血的味道。他的身体在刑架上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树叶,随时都会被吹落。
  

  

  
“一个钟表匠,也配?”
  

  

  
疤脸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他听不出是左边还是右边,他的听觉已经开始混乱了,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像弹珠一样弹来弹去,找不到来源。
  

  

  
也配什么?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不配。他不配喜欢一个贵族小姐,不配握住她的手,不配听她说“我喜欢你”,不配在月光下看她的眼睛。他只是一个钟表匠,一个住在破旧店铺里、连一把像样的椅子都拿不出来的钟表匠。他的手应该只配摸齿轮和发条,不配摸她的手。
  

  

  
可他已经摸了。
  

  

  
他的手已经握过她的手了。那些被夹碎的手指,那些正在肿胀、发紫、失去知觉的手指,曾经握过她的手。她手的温度还留在他的记忆里??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他握着那只小鸟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比所有戴宝石、穿绸缎、住庄园的贵族都富有。
  

  

  
现在那些手指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夹碎。
  

  

  
“说不说?”
  

  

  
他摇头。
  

  

  
不是因为坚强。他已经不觉得自己坚强了。坚强是主动的、有意识的选择,而他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被动地、无可奈何地承受。就像一个被洪水卷走的人,他不再挣扎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能任由水流把他冲向未知的地方。
  

  

  
他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
  

  

  
没有同伙,没有指使者,没有阴谋,没有计划。只有一颗心,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可这个真相太简单了,简单到没有人相信。他们需要一个更复杂的答案,一个能让他们理解这个世界的答案。可他给不了。
  

  

  
那双手又抓住了他的右手。
  

  

  
右手已经废了。那些被铁靴碾碎的骨头还没有愈合,肿胀的皮肤在夹棍套上去的时候就被撑破了,血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夹棍的木纹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夹棍套上了他右手的拇指。
  

  

  
咔嚓。
  

  

  
他没有数。不是因为他数不清,而是因为他不想数了。那些数字没有任何意义。碎了五根和碎了十根有什么区别?左手和右手有什么区别?他只是一个钟表匠,他的手修不修钟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可能再也走不出这间刑房了。
  

  

  
他的意识开始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苗在风中剧烈地摇晃,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每一次摇晃,他都能看见一些碎片??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破碎的、不连贯的片段。一片蓝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一朵银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发光。一双眼睛,亮得像星辰,泪水从里面涌出来,可始终没有闭上。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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