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卡列塞尔?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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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又开始流血了。
绳子勒进肿胀的皮肤里,把那些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声音让他想起了钟表。
他想起那些挂在他店里的钟,那些他从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钟。它们现在还在走吗?店门锁了吗?柜台上的零件收好了吗?那把浅蓝色的伞还挂在门后面吗?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因为他想起了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她站在他店门口的样子。浅蓝色的长裙,沾着泥点的裙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手里捧着一块怀表,说:“听说你是这一带最好的钟表匠。”
他想起了她坐在他柜台前学保养八音盒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手里的刷子在齿轮之间笨拙地穿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了她在月光下说“我喜欢你”的样子。眼睛里有泪光,可没有落下来,声音很轻,像怕被月光听见。
他想起了她在磨坊门口被捂住嘴的样子。眼睛瞪得很大,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的眼睛始终看着他,始终没有闭上。
他想起了他还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三个字。他藏在心里藏了很久,久到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根扎进了他的骨头里,枝叶从他的血管里伸出来,可他还没有说出口。
“菲??”
铁门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止四个人。是七个,也许八个。他数不清,因为火把的光太晃眼了,那些人的影子在墙上跳动着,一个叠一个,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解开了绑在石柱上的绳子,有人抓住他的两只手臂??不,是一只半,右手已经不能抓了,他们抓的是他的手腕,连带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一起抓。
他被拖出了牢房。
走廊很长,两边是同样的铁门,一扇接一扇,像一排沉默的嘴。有些门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有些门的下面渗出水渍,有些门的后面传来低沉的呻吟声,像什么动物在垂死挣扎。
走廊的尽头是另一扇门,比牢房的门大得多,铁制的,表面钉着一排排的铜钉。门打开的时候,铜钉在火把的光中闪烁着,像一排排黄色的眼睛。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不是牢房。是刑房。
他一看就知道了。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空气中的味道。那味道太重了,重到不需要眼睛就能分辨??铁锈的血腥味,烧焦的皮肉味,某种刺鼻的药水味,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腐烂味,像是这个房间本身就在从内部腐烂。
房间的中央立着一个木制的架子。两根竖着的木柱,一根横着的木梁,木梁上挂着几条铁链,铁链的末端是铁制的镣铐。架子下面的地面上有一层深褐色的东西,不是油漆,是血。干了一层,又浇上一层,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叠了不知道多少层,变成了一种介于黑色和红色之间的、像干涸的沼泽一样的颜色。
他被推到架子前面。
有人抓住他的左手,扣进左边的镣铐里。镣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像钟表的表盖被合上的声音。
有人去抓他的右手。
那只手肿得太厉害了,镣铐扣不上。那个人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骂了一声,换了一个更大的镣铐。那只镣铐扣上去的时候,他的右手被铁圈箍住,肿胀的皮肤从铁圈的边缘挤出来,像被挤出面团的模具。
镣铐合上了。
咔哒。
又是那个声音。
他被绑在刑架上,两只手臂被铁链吊着,脚尖勉强够到地面。这个姿势让他的体重全部压在了肩膀和手腕上,断掉的肋骨被拉伸,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嚓。
一个穿黑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不是卫兵。他的衣服不一样??黑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边,胸前没有家徽,只有一枚银色的徽章,刻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深地凹陷,像一具被风干的尸体。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鞭子,鞭子的末端不是皮革,而是金属??几根细铜丝拧在一起,末端分叉,像蛇的信子。
“姓名。”黑袍人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已经背了很多遍的经文。
卡列塞尔没有说话。
“姓名。”黑袍人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
“卡列塞尔。”他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职业。”
“钟表匠。”
黑袍人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件已经知道的事情。他走到刑架侧面,拿起桌上的什么东西??卡列塞尔看不见,他的视线被火把的光晃得模糊。
“同伙是谁?”
“没有。”
黑袍人的手动了。
那根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末端的分叉铜丝在火把的光中闪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卡列塞尔的胸口上。
声音比疼痛先到。
那声音像一块布被撕开,又像一声尖叫被掐断在喉咙里。然后是疼痛??不是他熟悉的钝痛或刺痛,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往里面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同伙是谁?”
“没有。”
鞭子又落下来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根鞭子落在他的左肩上,铜丝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几道平行的血痕,血从那些痕迹里渗出来,在火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