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卡列塞尔?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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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怀表凑到眼前,可磨坊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她用手指去摸表盖内侧,摸到了那些刻痕??浅浅的,笔画有些歪,可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可辨。P-H-I-M-O-N。
“菲蒙。”她轻声念出来,像在念一句咒语。
她把怀表贴在胸口,抱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收进了袖子里。
“我会一直带着它。”她说。
他们在黑暗中拥抱。
不是那种正式的、礼节性的拥抱,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什么东西的拥抱。她靠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淡淡的花香,像是月光苜蓿的那种味道,又像是花园里所有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齿轮的油渍,那些油渍渗进指甲缝里,洗不干净。他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是锉刀和镊子留下的,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是新的。他抱着她的时候,尽量不让那些粗糙的地方碰到她的皮肤,可她似乎不在意,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扣在他后背的衣料上,抓得很紧。
“等我想办法攒够钱,我们就走。”他说。
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很久了。从她说“带我走”的那天晚上开始,这句话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每天都在生长,每天都在膨胀,撑得他的胸腔发疼。今天他终于把它说出来了,声音不大,在磨坊的黑暗中显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得像磨盘上的那块大石。
“去哪里?”她问,声音闷在他怀里。
“哪里都行。”他说,“南边,北边,东边,西边。只要离开这里。”
“你知道怎么走吗?”
“我可以问。”他说,“那些来店里的商人,他们走南闯北,知道很多路。我可以问他们哪条路安全,哪里可以落脚,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要攒多久?”
卡列塞尔在心里算了一下。
他的店每个月赚的钱,扣掉房租和材料成本,剩下的只够吃饭。要攒出一笔足够两个人远行的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需要接更多的活,干得更快,也许还要接一些私活,帮人修那些不正规的东西??他知道有些商人会带一些来路不明的钟表,不敢拿到大店去修,只能找他这样的小店。
“也许一年。”他说,“也许更久一些。但不会太久。”
菲蒙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可卡列塞尔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信任。她把她的未来放在了他的手里,像把那枚家族徽章塞进他手心一样,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他们开始低声说话,像两只躲在巢里的老鼠,害怕任何一丝光亮泄露秘密。
她讲庄园里的事??今天的晚宴来了哪些人,谁喝多了酒摔了一跤,谁在餐桌上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被主人请了出去。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一些与自己无关的笑话。可卡列塞尔知道,那些宴会上的每一分钟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只是学会了用笑话来消解那种煎熬。
他讲店里的客人??街尾面包店老板的座钟又停了,这次不是擒纵轮的问题,是发条断了,需要换一根新的。肉铺老板送来一块怀表,说是从死人手上摘下来的,走得不准,让他调一调。他打开后盖一看,机芯里全是血,已经干成了黑色的硬块,用煤油泡了三天才洗干净。
“真的?”菲蒙抬起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真的。”他说,“那块表现在走得很好,比大多数新表都准。”
“你不怕吗?血。”
“怕什么?”他说,“又不是我的血。”
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在磨坊里回荡了一下,被风声盖住了。
他们继续说话,说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只有他们俩感兴趣的事。时钟的齿轮怎么咬合,玫瑰的枝条怎么修剪,发条断了怎么接,月光苜蓿的花期有多长。这些话在外人听来一定无聊至极,可他们说得津津有味,像两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每一滴水都不肯浪费。
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蒙突然坐直了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