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卡列塞尔?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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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仆役已经在庄园里干了二十年。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老巴特”,或者“那个瘸子”。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一截,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像一只翅膀受了伤的乌鸦。他在马厩里干活,清理马粪、给马喂草料、刷洗马背上的尘土。这些活他干了二十年,干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老巴特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不是颜色不一样,而是眼神不一样。别的仆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装着的是讨好、畏惧或者麻木。老巴特不一样。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转,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盯着鸟笼里的金丝雀,耐心地、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等着。





他等到了那一天。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老巴特从马厩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桶脏水,准备倒到后门外的水沟里。他走到后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从侧门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那个身影很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用布巾包着,脚步很轻,轻得像一只猫。可老巴特认得那个走路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每一步都像是在量过的距离上踩下去的。





那是小姐。





劳伦比娅家的小姐,菲蒙?劳伦比娅。





老巴特把脏水桶放下,蹲在墙根后面,看着她穿过草坪,消失在花园的方向。他没有跟上去。不需要。他在庄园里待了二十年,每条路都走过一千遍,他知道从花园出去有一扇小门,那扇小门的锁是老锁,钥匙早就配了好?把,随便哪个仆役都能弄到。





他回到马厩,把脏水倒了,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主楼。





他没有去找管家,没有去找守卫队长,而是直接去了长老会所在的东翼。东翼的走廊比别的地方宽,地毯比别的地方厚,墙上的油画比别的地方多。他走在那些厚厚的地毯上,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橡木的,雕着劳伦比娅家族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抓着一把剑。





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么事?”





“我有事要报告。”老巴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黑袍男人侧身让他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天夜里,卡列塞尔早到了。





他总是早到。每三天一次的见面,他都会提前半个时辰到磨坊。不是因为她会早来,而是因为他坐不住。到了该见面的那天,他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修表的时候走神,锉齿轮的时候手滑,连最简单的零件都能装错。到了傍晚,他干脆关了店,提前出发,在磨坊里等她。





早到的半个时辰,是他最安心的时候。他坐在铺了稻草的石磨旁,听着风声从破屋顶灌进来,想着她一会儿就会来,想着她会靠在他肩膀上,想着她会讲庄园里那些无聊的宴会和虚伪的贵族,想着她会笑,笑声很轻,像八音盒里流出来的曲子。





他想这些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今晚也是这样。





他提前半个时辰到了磨坊,把稻草铺好,把木板凳摆正,从怀里掏出那枚家族徽章,在手里摩挲着。徽章已经被他摸得很亮了,金属表面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更远、更模糊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燃烧,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又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喊叫,声音被风撕碎了,只剩下一些碎片飘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磨坊门口,侧耳倾听。





声音越来越大了。





不是燃烧的声音,是火把。很多火把。火把在空气中燃烧时发出的那种嘶嘶声,几十支火把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群蜜蜂在远处振翅。除了火把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踩在碎石和枯枝上的脚步声。





卡列塞尔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转身看向磨坊的后墙,那面墙上有一个破洞,足够一个人钻出去。洞外面是干涸的溪床,沿着溪床往东走半里地,就能拐进一条隐蔽的小路,那条路通往老城区的南门。





他可以跑。他来得及跑。





然后他想到了她。





她还没到。如果他现在跑了,她来了怎么办?她会走进磨坊,发现他不在,然后那些火把就到了。她会一个人面对那些人,一个人面对那些火把,一个人面对那些拳头和铁链。





他停下了脚步。





火把的光从远处亮起来,穿透了磨坊墙壁上的裂缝,一道道细长的光线射进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刀,把磨坊内部的黑暗切成了无数碎片。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上的碎稻草都在微微跳动。





卡列塞尔站在磨坊中央,握紧了手里的徽章。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他的脑子已经在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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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中停止了运转,只剩下身体还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老树,明知自己会被连根拔起,却还是死死地抓着脚下的泥土。
  

  

  
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开的,不是撞开的,而是被一只穿着铁靴的脚猛地踹开的。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砸在磨盘上,发出一声巨响,碎成了几块木板。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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