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阿什沃斯庄园雨夜纪实一个跑上楼一个翻进窗一个坐客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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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插在头发里,雷古勒斯坐在客厅那把旧高背椅上,身子前倾,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那几只从伦敦提回来的纸袋被露露整整齐齐码在门厅的矮柜旁边,谁也没去动。买回来的东西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可屋里没有一个人觉得暖。





萝莎莉娅一进门就跑了。





不是走,不是快步,是跑。





鞋都只脱了一只,另一只被她自己踢在楼梯半腰,歪倒在深红色的旧地毯上。她的房门在楼上“砰”地一声合上,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接扎穿了整栋房子本就紧绷的空气。





雷古勒斯从听见那声关门起,就没再坐下。他站在楼梯口,仰着脸,眼睛死死盯着楼上那扇门。





过了几秒,他慢慢坐回椅子里,十指插进头发。他没说话。他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可他又比谁都清楚,有些时间给出去,只会让她更陷进去。





露露追到楼梯半腰,把那只被踢掉的凉鞋捡起来,抱在怀里。她赤着脚站在那儿,两只大耳朵向后抿着,像两片被雨打软的灰叶子。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很小很轻地问了一句:“小姐……小姐晚饭想吃什么?”





楼上没有回答。





露露的耳朵又塌下去一截。她慢腾腾地走回门厅,把鞋并好,放在鞋架最下层。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茶巾里,开始哭。





不是嚎啕,是家养小精灵那种又细又碎、却怎么也止不住的抽噎。温可和阿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露露缩在鞋架旁边,肩膀一抖一抖,急得团团转。





“露露姐姐,别哭,别哭。”





温可跪下来,用自己绣着银星的小茶巾去擦露露的脸,“小姐会出来的,小姐最疼露露了。”





“不是的。”





露露从茶巾里抬起脸,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简家的人……简家的人又不放过她。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亮了一点,他们又来。露露恨死他们了。露露恨死他们了。”





她越说越急,两只手攥着茶巾角,指节发白,“他们凭什么?他们当年把她扔在雪里,现在看她好了,看她成了阿什沃斯的家主,又想来认。他们凭什么!”





温可抱住了她。





阿福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木勺,脸上皱纹深得像是被刀刻过。他小声说:“露露姐姐不恨。小姐不喜欢我们恨。伊利亚斯主人说过,恨会叫人心变黑,变黑了,就看不见花开了。”





露露把脸埋进温可肩头,哭得更凶了:“阿福你个呆瓜。露露知道。可露露难受。小姐一进门就跑上去了,眼睛都红了,还装。她走路的时候,裙摆都拽皱了。雷古勒斯少爷站在楼下,一句话也没敢说。露露心疼小姐。露露也心疼雷古勒斯少爷。露露更心疼西弗勒斯先生。他回来要是知道,他该多难过。”





楼上的房间死一样安静。窗子没有开,窗帘没有拉。





萝莎莉娅坐在床尾的地上,背靠着床板,两条腿曲起来,把脸埋进膝盖中间。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她整个侧脸。怀里空荡荡的,连那只旧布兔都没拿。她只觉得冷。





八月的天,冷得她后脊骨一阵一阵地发僵。





她没哭出声。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就把脸往膝盖上碾,让裙子把那些水吃进去。





可越是这样,心里那口被压下去的哭意就越往上返,像有人在她喉咙口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越吞越涨。





她想伊利亚斯爷爷。





这个念头像一根从旧日里刺出来的长针,不偏不倚地扎在她胸口。她五岁,七岁,八岁。





那些年,她难受的时候,伊利亚斯就坐在床边。他不说话,只伸出一只又干又暖的手,一下一下按着她的后脑勺。那只手那么瘦,那么老,可它总能把她从一片灰里按回来。





有一回,她半夜做噩梦,梦见翻倒巷里的绿光追着她跑。她哭醒了,伊利亚斯就坐在她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得正好的蜂蜜水。





他没有说“别怕”,也没有说“那只是梦”。他只是把杯子递过来,说:“光追不上会自己亮的人。”





她那时候还小,听不太懂,可她喝了一口水,就不害怕了。





现在她长大了。她学会了很多魔法,能折纸鸟,能养双杖,能把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从哈利身体里拉出来扔进壁炉。可她害怕的时候,她还是想他。





她害怕什么呢?不是简家人。她连伏地魔的碎片都敢用掌心去接。





她怕的是,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她不该去伦敦,不该让卡西乌斯叫住她,不该坐进那间咖啡馆,不该听那十分钟。她明知道那些话是软的,明知道软的东西裹着她的心最疼,她还是坐了。





坐完了,回来就化成了一滩水。





门被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不重,也不急。是斯内普的方式。





萝莎莉娅没有应声。她把脸埋得更深,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萝莎莉娅。”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低而稳,像一条从地窖里铺上来的旧灰毯,“把门打开。”她没有动。





门外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轻,更慢:“我回来了。你不开,我就站在这里等。”





她没有回答。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就那么停在门外,像一株长在走廊里的黑杉。她知道他做得到。他说到做到。他说站,就能站到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窗子响了一下。





很轻,像风把玻璃碰了碰。她没抬头。然后她听见窗帘被什么拨开,一截冰凉的夜风从阳台方向灌进来,还带着一股极淡的、旧斗篷和魔药材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仍旧没抬头,可她知道他进来了。





斯内普从阳台翻进来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他一只手撑着窗沿,一条腿跨过窗台,人稳稳地落进房间,像一只折翼却仍然精准的黑鸦。





然后他看见了床尾地上的那团影子。





她的酒红色头发散在肩背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裙子下摆上洇开了几片深色。她的指尖扣着自己的小臂,指甲在皮肤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月牙。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仍旧不抬头,可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像被他的靠近惊动。





斯内普没有碰她。他只是蹲在那里,离她伸一下手就够得到的地方。他看着她,黑眼睛里像翻涌着一场没有雷声的暴风雨。





“雷古勒斯跟我说了。”





他说,声音低得几近耳语,“你在伦敦遇见了简家的人。”





她仍旧不抬头。可他看见她扣着小臂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白得像雪。





“你不想告诉我吗?”他问。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膝盖与头发之间漏出来,又闷又碎:“教父……你不要生我的气。”





斯内普的喉咙动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没有碰她的脸,只把她散落下来的一绺头发极轻极轻地拨到耳后。那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她又缩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他说。





“你骗人。”她的声音更碎了,“你在生气。你从阳台翻进来,你生气。”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到了地上,就坐在她旁边。他后背靠着床板,两条长腿曲起来,整个人从一株黑杉变成了一堵离她很近的、沉默的墙。





“我是在生气。”





他承认,“但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他顿了顿,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我气我自己。我今天去了圣芒戈。你在街上被人堵住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门外的走廊上,露露低低的抽泣声从门缝里飘进来,又轻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雨。





萝莎莉娅终于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她没看他,只看自己滑到膝盖上的那半截裙摆。





她的眼睛肿着,下嘴唇上印着两排牙印,鼻尖红得像被风擦过。她开口,声音又小又浊:“教父。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现在又想认我?”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仿佛在舌根下面称了又称,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提出来:“因为他们蠢。蠢到当年看不出你是什么。现在知道了,又想要回去。这世上有一种人,只会爱那些已经被别人养好的花。他们自己不会浇水,不会挡风。等花开了,他们来了。”





萝莎莉娅慢慢摇了摇头,几滴泪从下巴尖掉下来,落进裙子里,化成一朵深色的小花。





“我不像花。”她哑着嗓子,“花有根。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斯内普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简家的人叫我莱拉。我不叫莱拉。可他们叫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会有那封雪水洇开的信。伊利亚斯爷爷说,他用古文字和花的气味给我锁了一个名字。可现在他们一出现,那些旧东西就都回来了。”





斯内普的手在旁边慢慢攥成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被压得极低极稳:“你可以不认他们。今天谁让你难受,明天我让他们离你更远。”





“我不是怕他们。”萝莎莉娅忽然转过头来,眼睛红成两条缝,里头好像还点着一簇很暗很暗的火。





“我只是恨他们能让我这么难过。我明明已经好了。我明明不想哭。我坐在那个咖啡馆里,我告诉他们,我有家,我有你,有露露,有雷古勒斯哥哥。可我回来以后,还是像被人按进了雪里。我站不起来,教父。我就是站不起来。”





她说到最后时,声音已经完全破了,像一扇被风从旧框子上撕下来的窗,在夜里打着旋。





她整个人又往膝盖里陷下去,肩膀一抽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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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不肯哭出声。那副强行压着悲声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人受不了。
  

  

  
斯内普伸出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进了怀里。她没有反抗。她太累了,累到连推他一下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捆从暴风雨里抢救出来的、正在熄灭的火。他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手掌盖着她的后脑,不重,可一下也不挪开。
  

  

  
“那就不站起来。”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里,“先坐着,先在我这里靠一会儿。不站起来也行。谁规定人一定要站着。”
  

  

  
顿了顿,喉咙里先撑起一点艰难的柔软,“你刚那么大点的时候,伊利亚斯走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掉,把纸鸟一只一只折在窗台上。那时候你也没站着。你只是没坐在地上。今晚你可以坐在地上。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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