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一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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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是他的英语,指给森看的是周日的布丁。她自己那些格子,她一格都没念。
  

  

  
柳生在这一行下面画了条线,合上本子。他没有再往下推。推到"她只念别人的格子"已经够了,再往下就是窥探。他和凤之间,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仁王雅治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也是后颈发凉的那个。
  

  

  
当时他"噗"地笑出来,纯粹是觉得好玩。一桌人围着一本密码本看,七嘴八舌,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场面。可是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那个本子忽然又浮上来了。
  

  

  
他盯着天花板。
  

  

  
骗子这行干久了,对一件事特别敏感:一个人肯把什么东西拿出来给人看。
  

  

  
她那种人,什么都收着。今天她把本子摊在一家餐厅的公共桌面上,摊给森看,摊给丸井看,摊给他看,摊给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孩用指头去点。
  

  

  
一整页她都不让人看懂。可她念了两格。
  

  

  
那两格,一格是切原的英语,一格是森和小笠原的布丁。
  

  

  
仁王把被子拉下来一点。
  

  

  
她主动念出来的,全是别人的格子。她自己的那些,她一格都不解释。不是不肯解释,是那些格子经不起念:念出来就得回答"这一格是拿来干什么的"。她那本子上一整页,没有一格是拿来回答问题的。
  

  

  
所以今晚这一局,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信息是真的。她把本子给人看了。
  

  

  
一个把什么都收着的人,主动摊开一样东西,那一样东西就是她想让人看见的。
  

  

  
她想让人看见的是:满。
  

  

  
"噗哩。"他对着被子轻轻说了一声,"满成这样,是挡谁呢?"
  

  

  
这局有意思。他决定观察。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观察。
  

  

  
真田弦一郎是唯一对那张日程表表示敬意的。
  

  

  
五点起,二十一点止,一天两页,下个月的空格已经排了一半。
  

  

  
人的日程就该这样。一格是一格,不空,不虚,不拿来给人看热闹。这一点上,凤做得比餐厅里所有人都端正,包括他自己那些只会起哄的队友。
  

  

  
但对另一件事,他记着。
  

  

  
全场都在笑的时候,部长没有笑。
  

  

  
部长把那支滑下来的蜡笔捡起来,放回妹妹本子边上,说"你答你的,看哥哥做什么"。那句话说得不重,也不轻。那是把一个位置让了出来。不是替谁答,是把自己从答案里挪开,好让那孩子自己答。
  

  

  
真田弦一郎这辈子在道场里看过很多种脸。出招之前不笑的,他记得最清楚。
  

  

  
他不知道,这一桌人里今晚没有笑的不止幸村一个。
  

  

  
他这一份起意的时候没有旁人。他以为这一桌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替她数格子,也只有他一个人在想那种事。所以那孩子问出"带男朋友一起玩不行吗"的时候,他手里那支笔停在半空,停得比该停的久。他停的不是这一问。他停的是前面那一句,都很重要呀。她说这一句的时候,眼睛从森身上移到小笠原身上,再移到切原身上,一格一格认过去,像在替别人清点各自的格子。认到最后一格,她没有往下看。
  

  

  
一桌人听见的是没有那一格,他听见的是她不敢点。
  

  

  
柳莲二今晚笔也停过一次,停在他自己那一页上。真田看见了,没问。柳的事他从来不问,问就是逼人说。
  

  

  
这一句话他不打算托人带,也不打算写在纸上。道场里出来的规矩,话要说在当面。她说行,他听着;她说不行,他也听着。说完就完,不追第二遍。
  

  

  
还有半个月。
  

  

  
睡前他站在院子里收完剑道服,得出结论:凤这个人,说话一半像账房,一半像军师。账房那半无可指摘,军师那半深不见底。今天她一句账都没算,只把账本拍在桌上。这一手,比算账更高。
  

  

  
至于部长今晚那一下没笑,他没跟任何人说。这种事说出来,就是拿队友的短处去换一顿起哄。他自己那一格,他也谁都不告诉。
  

  

  
那一格他留着,自己拿去。
  

  

  
柳莲二回到家,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按惯例,他该把她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抄下来,编号,分类。
  

  

  
他先剔。只回一个字的,剔掉。答给别人、不答给这个问题的,剔掉。剩下六句。
  

  

  
一,"我没有时间";
  

  

  
二,"不能告诉你";
  

  

  
三,"你看不懂才对";
  

  

  
四,"都很重要呀";
  

  

  
五,"在图书馆帮忙我喜欢呀";
  

  

  
六,"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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