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视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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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带着咸味的海风一吹,一整天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疲惫和那些令人头疼的社团杂事,就像是被海水冲刷过一样,整个人都会变得异常清爽。那天黄昏,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碎金。他照常沿着熟悉的路线走着,远远地,就看见长长的防波堤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膝盖上摊着一个大开本的速写本,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对着防波堤石缝里钻出来的一丛贴着地面顽强生长的滨海野草,细细地描摹着。
走近了些,他认出了那是谁。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真田的关系,幸村恐怕一眼还真不敢认。她今天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立海大制服,没有了那套惊艳和服的加持,她整个人显得普通得近乎寡淡,像一杯没有加糖的白开水。但偏偏就是那张脸,因为真田那次异乎寻常的失态,被幸村过目不忘的脑子给深深记住了。
幸村的脚步并没有停顿,但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那个身影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盘着腿,极其放松地坐在粗糙的防波堤上。海风很大,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地飞扬起来,但她的侧脸,却依然保持着那天在花道社里理花时的那副安静神态。
脱下了那身华丽的盛装,她身上的存在感确实被降到了最低,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的劲头,反倒在海风中变得更加清晰、纯粹。
幸村的视线扫过她身旁摊开的速写本。上面已经画了好几样东西:用铅笔排线勾勒出的起伏海面、天边形状诡异的云团,还有沙滩和防波堤。笔触很轻,甚至有些随意,但却一笔不乱,结构极其精准。
海风呼啸着,把速写本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眼看就要翻页。她神色未变,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死死地压住翻飞的页角,另一只手依然握着笔,照画不误。她的睫毛被狂风刮得微微发颤,但握笔的手,却稳如磐石。
幸村精市最先注意到的,其实并不是她的脸,而是那只在狂风中死死压着纸页的手。
风那么大,那么冷,她的手却是绝对稳定的。幸村见过太多人,在遇到这种恶劣天气时,会立刻烦躁地合上本子,收摊走人。但她没有。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风里,仿佛只要那棵野草还在,周围的一切狂风骤雨都与她无关。
幸村脚步不停地从她身后走了过去,没有上前搭话。
他向来不是那种会随便凑上去和半生不熟的人搭话的性格。更何况,人家现在分明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事情,旁人贸然闯进去,反倒显得唐突又失礼。
但那个画面,却在幸村精市那颗总是装满了网球战术和美术鉴赏的脑子里,久久地停驻了一会儿??在喧嚣的海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画着一棵无人问津的草。
再后来,这种看似偶然的撞见,开始变得频繁起来。就像是有人沿着同一条命运的引线,漫不经心地串起了一串散落的珠子。
有时是在校道旁那棵古老的樱树下。她背着单肩包,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速写本抵在微微弯曲的膝盖上,低头专注地描摹着那棵老树虬结的枝干。只是寥寥几笔下去,那树枝向上生长的磅礴走势,就在纸上活了过来。
有时是在车站后头那个有些破败的小公园里。她毫无形象地蹲在花坛的边缘,对着一丛毫不起眼、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黄色野花出神。笔尖在纸上慢慢游走,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动了那抹微弱的黄。
还有一回,幸村骑着自行车经过河岸边。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他看见她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对着岸边随风摇曳的芦苇,一笔一笔地勾勒。河风吹过,把大片的芦苇压得极低,她握笔的手腕也跟着柔和地低伏下去,仿佛她的画笔,正在和那阵风进行着某种隐秘的合作。
甚至有一次,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绵密的小雨。幸村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躲雨时,再次看见了她。她没有撑伞,只是把速写本护在怀里,专注地画着便利店墙缝里钻出来的一小簇不知名的野草。雨水将那点可怜的绿色洗刷得发亮,而她的眼神,比那雨水还要清透。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网球部去外校打完客场练习赛。
幸村独自在天桥的高架站台上等电车。站台上的风比地面大了一倍不止,同在站台等车的人,有的在狼狈地按着被吹起的裙角,有的在死死捂着头顶的帽子。
只有坐在幸村旁边长椅上的那个人,她伸出手,用力按住的,是自己膝盖上翻飞的速写本。等风稍微小了些,她还极其耐心地顺手把那些被风吹乱、折了角的纸页,一张一张、极其平整地捋平,那个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鸟儿的羽毛。
幸村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果然,又是她。
她没有转头看他,他也没有主动开口搭话。不一会儿,电车呼啸着进站,他们各自上了不同的车厢,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好像走到哪里都能画。而且她的题材极其专一,甚至可以说是固执??野草、无名花、老树干、河边的芦苇、墙缝里的苔藓。全都是那些在角落里安静生长、绝不与名贵花卉争奇斗艳的微小植物。
她在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是完全往里收拢的。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外界所有的热闹、喧嚣、狂风和骤雨,全都严严实实地关在了门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一小片坚韧的绿。
甚至有一次周末,幸村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俱乐部练球,而是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海边那截防波堤上。
结果,他没见着人。
他在那段空荡荡的防波堤上站了好一会儿,早晨冷厉的海风顺着领口无情地灌进去,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今天特意绕了这么一大圈,竟然是冲着那道安静画画的侧影来的。
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在心里把这种反常的行为强行归结为:"大概只是前几天顺路看习惯了,今天没看到,稍微有点不适应罢了。"
转身走向车站时,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可是到了第二天的同一时间,他跨上自行车的瞬间,车把手又极其不听使唤地,再次拐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