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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我?”她们两个,何必惺惺作态。
陆折闲的笑意也变了,近乎于无:
“崔府丞,请您在我的契书上盖官印。”
砚归“家生子”的说法摇摇欲坠,经不起查,而她写的又是官府不认的白契。
白契,就说明砚归在律法上不算她的人,倘若他要跑,她抓不回他。
崔见景并未同意。
若是为心中正义,未免太可笑,不过是她必须全无漏洞,依法行事,否则以她在官场的名声和人脉,摔下去只需一刻。
但这恰好是个机会,陆折闲想,崔见景趁人之危卡死砚归名分,她也趁人之危要回名分,大家都一样地落井下石。
崔见景比她想得更稳,不松口。
陆折闲临时起意送客,对方不好硬留,二人到大门前,陆折闲吩咐下人备马车,她顺带出去一趟。
出去一趟?
崔见景立在门前停顿,难得浮现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有进步。”
陆折闲:“请盖官印。”
-
陆折闲回屋拿文契时,砚归刚服用完一碗汤药,正靠在床头歇。
她的视线在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扫过去,心情不错地问:
“孩子长大,压着胃了?”
砚归道:“还不大,只是……药苦。”
她笑:
“等着你的好日子吧。”
随后在砚归不解的目光里翩然而去。
太过固执的崔见景有个优点??不玩阴的。
眼见那张滑稽的白契变红契,陆折闲的人生愿望之一得以完成,成就感满到溢出来。
户籍是底下知县该干的事,崔见景的官印大材小用,不过大材小用反而让她有种额外的快乐。
纵然清正如崔见景,也得为她的喜恶让路。
陆折闲兴冲冲带着文书,拍在砚归和绣莺面前:
“我就说她们急了,优势在咱。”
二人皆略微讶异。
府尹和府丞没坐收渔翁之利,倒是让她先得手了。
砚归尽管嘲弄又疲倦,仍不扫兴地夸她。
当夜,她慢慢从喜悦里平静下来,从背后抱住他问:
“你白日里,似乎不太高兴,不准说没有。”
半晌,他的声音低稳传来:“你被牵扯进去了。”
她能正面要挟崔见景,却只是图个官印锁他、纵然只是为了占有他,她也的确因自己沾染麻烦,倘若麻烦处理不好,他绝对会被陆家推出去。
届时,陆家如果要这个孩子,他怀的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陆家人,他本人仍旧无家可归。
如果陆家连孩子也不要……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死在那天。”
砚归的心里话说出口,平静之下藏不住自毁的冲动,陆折闲呼吸都浅了,好久才轻轻说:
“你别担心,如今没人能推翻你的身份问题,等稳定下来我就给你放良。”
他苦笑一声:“会让我走吗?”
陆折闲好像睡着了。
砚归心中泛酸。
就算侥幸被留下,他以后在这个大宅里算什么。
若是产程凶险,折损他的身子,陆折闲对他的兴趣将越来越少。
等孩子出生,他在月子里动弹不得,她会有更多机会和年轻小厮眉来眼去。
若是孩子也不认可他这个父亲,他将变成一个无名无姓,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侍君。
偏偏这孩子此刻在他肚子里,动得那样厉害。
砚归闭上眼,裹紧被子。
红契到手后,二人的相处方式似乎没多大改变,不过更沉静两分。
暂时没人找事,陆折闲乐得清闲,午后的光斜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暖黄,灰尘在光里慢慢沉浮。
她靠在床头,翻着从绣莺房里薅出来的游记,字太多,看了没多久就困了。
砚归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背靠窗台,那件素色长衫也被光影晕染得温暖,衣料覆着身前软软的弧度。
陆折闲侧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他在发呆。
“你在想什么?”
砚归醒神:“没想什么。”
“骗人。”她把书扔到一边,翻身趴着,“你瞒不过如此聪慧的我。”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但也没避开:“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在想过去的事?”
砚归垂下眼:“我在想,我多久没在白天里,这样坐着了。”
“戏班子的时候呢?”
“那时,白天要练身段。”
“那挺苦的,现在可以……”她想说可以享受,“可以休息一下。”
他淡淡地笑说:“在你这里,白日不是躺着就是喝药,要不然就是……跟你吵。”
“不吵了,我好久没和你吵了。”
“嗯,不吵了。”
陆折闲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矮榻边,挤着他坐下。
矮榻不算宽,她一动就贴上了他的腰身,暖意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窗外有鸟叫,细细的,叫几声歇一阵。
“你以前午睡吗?”陆折闲问。
“不睡,练功。”
“睡吧,你看你这样,这怎么行。”
“睡不着。”
“那你闭眼。”她说,“不睡也行,闭一会儿。”
砚归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又在胡闹,但还是闭上了眼,不想看见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陆折闲快睡着了,听见他低声说:
“你今天不出门?”
“好烦,不出。”她扭了扭,“我什么也不想干,就在这儿待着。”
砚归的手动了一下,想做什么,又不知该做什么,便说:“起来些,你靠得我不舒坦。”
陆折闲怨气满满地按着他:
“等你睡着我就来。”
砚归一概不理,只是想笑,又实在累得很,于是只能随她去。
须臾,砚归听见陆折闲平稳的呼吸,她心大,靠墙也能睡,他尽量放轻动作地起身。
砚归走到案前,写信问候曾经在戏班子里失散的人们。
也不知信能传到谁手中。
他写完正在晾干墨,陆折闲咳嗽一声:
“我看见了,准备过来,你别吓着。”
砚归不想让她看,她没听他的。
里头是有一句,关于崔见景的事,请来告诉他的请求,怪不得不让她看。
陆折闲抢了信,砚归正撑着桌案失落地看着她,她却把信给绣莺:“派出去吧。”
随后转身把砚归搂回榻上:“行,事儿办完了,快睡。”
他问:“你怎会应允?”
“不帮你办,你睡不着,什么事能有你午睡重要。”
砚归抿唇,被她拉回被褥间。
“我能上来吧?”她笑嘻嘻地自己爬上来了,“我帮了你大忙,你该亲我一口。”
他勉强支起身子,踌躇着,陆折闲等不了,自己把脸贴过去,亲完了,她爽了,扶他躺好。
“睡。”
砚归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被强迫着进入梦乡。
等他醒时,看见屋里放着一口眼熟的箱子,里面是他的戏服。
他半晌未语:
“……为何?”
陆折闲坐在一边:“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我怕库房受潮??算了就是特意搬过来让你看了高兴的。”
砚归试图下榻,四肢还因为刚醒而酸软乏力,他托着肚子调整姿势,跪坐在被褥上,怅然若失道:
“我想看看。”
陆折闲伸手一抄,把衣衫搂来放在他面前:
“你嗓子真挺好的。”
他的笑容有些寂寞:
“唱不动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后悔当初只顾着要他,没多听两首曲子,又不甘心晾着他,便轻轻将戏服的外衫剥出来,披在他肩上。
陆折闲的生活起居一直有人伺候,穿得干练简便,不大会摆弄这种细软凉滑的薄衫。
动作太小,戏服两回从他一边肩上滑落,他疲倦地将它拢上来。
料子的垂坠感实在太好,隐约勾勒他纤薄的肩,她看迷糊了,玩着他衣衫上的线绳,喃喃说:“水做的美人。”
陆折闲给线打结,死活打不好,给自己整乐了,砚归接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她又紧又丑的绳结。
“我师弟小时候也这么玩。”
陆折闲在心底懊恼,早知道不手欠了。
他神色淡淡的,见她不接话,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头收声,将外衫褪下,细致叠好。
他不方便弯腰,只得侧着身子做事,她想帮他,又见他没有这意思,打算把箱子搬来。
“你不必如此。”
大概是错觉,他的声音带着捉摸不清的悲哀笑意。
“上来,陪我说说话。”
陆折闲:?
“你怎么如此,如此温柔?”
莫不是又在算计?还是那个下人对她的引.诱让他变得恐惧讨好?
他这么听话,她本该顺心地上床挨着他坐,眉目间却流露担忧。
砚归等上片刻,没等来她,也不催促强求,敛了神色,自顾自地抚摸腹部。
她见不得他失落,脑子一热就上去了,和他贴贴:
“你要跟我讲什么呀?”
砚归的思绪无比杂乱,一件事深究到一半就头疼心慌,他只能先捡些片段式的,比如说童年学戏挨打受苦,又说锦缠唱的戏。
年份跨度太大,陆折闲努力听,他又不讲了。
他忽然想起那时锦缠谢幕下了台,问他:「我唱得好吗?」
他说好,又说不过最后一句尾音稍短。
锦缠就笑:「我往后再拖个一炷香。」
他笑叹:「那戏就散不了场了。」
「散不了才好呢。」
早知道当时就多夸他一句了。
“你有笛箫吗?”砚归突然问。
陆折闲“啊”了一声:“有,没吹过,我不会吹。”
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