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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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折闲小声走上前去,砚归双眼紧阖,眉间舒展,眼角有一点瞧不分明的濡湿,泪迹光泽黯淡。
那口箱子大开着,他睡在如月皎洁的长衫里,像一片柔软的梦。
陆折闲俯身,将他轻轻抱起。
这个温暖的人分量不重,孩子还占了不少。
砚归微皱起眉,她低头,借着月色看他有没有醒,他只是把手放在腹部上,虚虚搭着。
她将他抱出库房,光影斑驳流动,照出那张温柔脆弱的脸。
砚归修长的脖颈微微抬起,往她身上靠,陆折闲晃神,听见他开口: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醒来没见着你,有点担心。”
“你看见了。”砚归的气息变得更轻,“你看见了,怎么不进来叫我?”
她背诵过的好词好句像水一样流走,什么答案都复述不出来,她只能如实说:
“你不愿让我看见。”
因为怕他不想让自己发现他的失态,所以还是安静抱他回床上更好,可惜,他醒了。
砚归听见这个回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平息下去的惊惧又因为她的一句话返上来。
他想起他是怎么静静下床、推门、抱着肚子在夜幕里摇摇晃晃地走到库房前,又是怎么艰难打开箱子,腿软跪坐在木箱旁的。
木头那么冷硬,硌得肚子坠胀,他现在还记得那个感觉。
“为什么要拿这套戏服?”
砚归这时候还算平静,陆折闲就说:“为了哄你嘛。”
白日心脏的刺痛更猛烈地扎进来,他问:
“你是为了哄我,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
“没区别,你高兴,我就好过。”
“你把崔见景的施舍带回来给我,我连恨她都恨得不清不白。”
这话陆折闲没法反驳,不过他很快又道歉:
“我只是怕,你与她是不是早就约好了,假意结仇,实则一起看我还会闹出多少笑话。”
就像从前的一些看客一样,假模假样问他们这些唱戏的要不要添置点儿什么新衣裳新褥子。
等他们难为情地开了口,对方就嗤笑,贱皮子也配?
她一怔,涌起莫名的酸涩,脸上反倒笑道:“我哪有这脑子。”
你唱的戏,崔见景唱的戏,我真的,都听不懂。
陆折闲的笑声在寂静中撕扯两下就停了,砚归沉默许久,问: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的。”
她也在沉默,随后,怀中人的肩膀发抖:
“孩子在动,它也不让我安生。”
陆折闲就说得出一个字:“嗯。”
砚归带着哭腔道:“我冷。”
她将他搂得更紧,树影婆娑的夜色大道里,人影盖在月光上。
断续的泣音中,夹杂他疼痛的喘息:
“我想回家。”
陆折闲准备说“就快了”说出来的却是:
“我也想。”
*
陆折闲又置身于几年前的梦,她在梦里对母亲说: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过不去。」
可她不记得到底是什么事过不去了。
她说:
「你怎么舍得呢?」
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可你是我的娘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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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转眼,陆折闲发现自己在房中,方才她确认他腹中孩儿并无大碍后,就催促他睡下。
她刚刚是打盹,还是发呆?
砚归昏沉着梦魇两回,动也动不了,好不容易挣扎醒来,不肯闭眼。
她把手覆在他长长的头发上,顺毛似的爱抚,而他贴近她的手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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