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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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陆折闲伏案写契文。
她在银主那里填上自己的名,银两和媒人的空处却犯了难。
她先问砚归:“媒人该填谁?”
她没指望他回答,回答了大概也就是“随你”这种词,但他在床幔里出声了:
“填孩子吧。”
陆折闲直乐,这算什么?于是,她在媒人处填上自己的名字。
银两怎么算?
“你打算要多少钱?”她咬着笔杆,听见那头虚弱的冷笑,改口,“呃,冒犯你了?”
他不想另外收钱,那按药材、食宿、首饰填?这也太计较了,陆折闲干脆在银两那里写了个“零”。
“放心啦,写归写,我该给你的不会少哒,没什么问题就来看看吧,刚好要用饭了。”
床幔里????,她探着身子张望,先见到的是长腿上的衣料。
料子柔软,随他那双腿的动作而摇曳浮动,再是倾泻的青丝和身子,黑是黑,白是白。
他起身时堪堪停住,扶了一下腰,站稳后整理长发,无意散开柔情,旋即,他发现陆折闲灼烫的目光。
那一刻他想退避,彷徨后,还是向这里走来。
陆折闲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等他落座,也没有掩饰。
“做什么?”他开口。
“不知道。”她回答。
她没敷衍,是真的不知道,往常她看见砚归,要么欣喜要么烦闷,方才她不知原因何在,便冲他笑笑。
砚归也没管她。
下人传菜,二者便再无话。
一个还保持方才的笑容,另一个神情淡而倦怠,二人在一片温馨菜肴里都像摆件,那张契搁在一旁,谁也没理。
前些天,砚归只是吃不得荤腥,如今闻见也受不住,菜里就没什么油盐了。
他吃得又少又慢,陆折闲性子急,常常给自己找点事儿,比如跟他扯两句话,也不要求他应。
他太冷清了,陆折闲就在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找到新话题的空隙里,再次感到疲惫。
“你总是兴致缺缺,我有些挫败。”
他缓缓搁下筷箸,离开餐桌,前去漱口。
陆折闲嚷嚷:“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回来。”
“不是怨你。”他背对她,“我只是,很累。”
他也没敷衍,他是真的累。
每日一早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没完没了的不适,脆弱与战栗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接着,大夫来把脉,照旧说那些话,他的身子没有变坏也不怎么好转,和尸骨一样,尸骨就是不会变化的,可是这具尸骨里竟然还能养育一个胎儿。
早饭前,参汤送服安胎丸,胃里翻涌的难受丝毫未消。
早饭卡着时辰送来,能不能吃得下,全靠腹中这个姓陆的孩子赏脸。
饭后要服安胎药,苦得他每喝一口都要压一压恶心。
阿胶晌午送来,然后又一碗药,入睡前还要一小盏安神汤,纵然如此,他依旧夜夜深陷噩梦。
梦醒,天亮,大夫又来了。
他真觉得自己早就死了,魂魄还在重复生前最后一日,永无止境。
人力、药物这么值钱,他由担惊受怕到心如死灰,他逃不动了,他只是想知道,他的命这么贱,怎么沾了孩子就金贵了。
陆折闲闻言,共享他的沉默,他漱口之后回到那张床上,落下床幔,把自己锁进去。
不过多久,她听见床前压抑的声响。
她果断绕过去安抚他,陪他平下反胃,他捂着帕子喘息,时不时泄出一丝断续的抽气声。
她把他搂在怀里,他抖她也跟着抖:“还有哪里难受?”
他望着她的手臂:
“腰。”
陆折闲向他肩窝埋了埋,有点无颜见他的意思:“我,我以为治好了。”
“……原是不怎么疼了,可孩子在长大。”还没显怀,但他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变化。
“大夫看过?”
“嗯,伤在腰处,不便用药。”
陆折闲可怜兮兮地说对不住:“我给你揉揉吧。”
她真是生怕他坐稳胎,砚归让她松手别抱着他了,他躺下歇歇就好。
“忙你的去。”
她先是一语不发。
以童年经验可得,面对他人不满,她该表现出来的就是默许和漠视,示爱与道歉根本没法说出口。
但她近期觉得这样怪怪的,人不能白长一张嘴:
“我不忙,你别跟我闹别扭。”
没有得到回应的陆折闲小受打击。
她下床,坐在一旁看书,砚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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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翻身几回,不动了。
睡着了?
她凑过去瞧瞧,砚归没睡,侧卧着发呆。
“在想什么?”她放下书,蹲在他面前,歪头看他。
他垂下眼:“在想,你和我说‘对不住’。”
平静的语调让她无端听出几分凄凉,她不由生出点愧怍,手碰上他的小腹,温温热热,比先前有弧度。
“你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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