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未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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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那位帮主,应当就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月下仙,这三个月他们落脚江南,偷来的东西再经听风阁换成现银。”易归路抬起眼:“每次都去听风阁?”
风不语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两枚玉核桃,他听出一点山雨欲来的意思,摸了摸鼻子:“听风阁每日接的生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能想到江湖上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月下仙,就是……”
他又咳了一声:“如今看来,应当是。”
易归路低头看着画中那朵纸桃花。
月下仙,逍遥帮,江南,这些字眼过去也曾出现在听风阁送来的消息里,只是从未有人把它们和他放在一处。
原来那个人离他并不远,甚至这些年一次又一次从听风阁门前经过,把东西送进他的铺子,换走他的银子。
易归路忽然笑了一下。
风不语往椅背里一缩:“你别这么笑。”
易归路把卷轴仔细卷好,重新系上青色布带:“备马。”
风不语一怔:“什么?!”
易归路说着已经起身,松散的长袍随着动作拢住腰身,肩背撑起衣料,方才那点醉后看花的轻佻顷刻散了。
“你现在去江南?”
“不然等他再消失六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风不语快步拦在他面前:“朝中几个皇子正在争赈灾钦差的位置,你这时候突然南下,多少双眼睛都会盯着你。”
易归路脚步没停。
风不语只好倒退着跟他讲道理:“还有,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显然不想被人找到,你这么大张旗鼓出现在他面前,确定不会把人直接吓跑?”
易归路终于停下。
风不语以为他听进去了,刚要松口气,就听他说:“放消息出去,就说安远侯听闻江南出美人,准备借赈灾之名南下选几个合心意的带回京城。”
风不语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些年,易归路为了让皇帝放心,声色犬马的名声早已烂得不能再烂,府里养着一群所谓的男宠,隔三岔五便传出争风吃醋的笑话,风不语斟酌道:“只是江南灾民遍地,你这时候南下寻欢,会不会显得太不是东西了些?”
“这些年,他们何时觉得我是个东西?”
风不语无法反驳,易归路已经朝外走去。
风不语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恢复知觉的双腿,又看看案上那盏连第二口都没来得及喝的温茶,他从江南赶回京城,昼夜兼程,三匹马跑废了两匹,如今水没喝上两口,椅子还没坐热,竟然又要跟着这位祖宗原路返回。
风不语闭了闭眼:当初听风阁初建时,他究竟是怎么瞎了眼,觉得跟着易归路能过上安稳日子的?
门外传来易归路冷冷的声音:“还不走?”
风不语认命地把茶盏一放:“来了!”
易归路往南赶的这些天,江南又落了几场雪。
听风阁的银子到账以后,江南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城南几个粥棚重新支了起来,药铺也肯赊些退热驱寒的药了,城外破庙里那几个病得最重的孩子,终于不必再三个人分一碗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粥。
没人知道钱是哪来的,又是谁送的,可墨尘依旧把每一笔账都记得明明白白。
几月初几,从听风阁支取白银多少,买米多少石,药材多少斤,又分别送去了哪些地方,一笔笔写得清楚,连运粮途中损耗的两只麻袋都单独列在账册后面。
灵蹊趴在桌边,看他写了大半日,忍不住说:“你还要记多久?”
墨尘头也不抬:“记到最后一文钱。”
“可那块牌子不是说,可以随便取吗?”
“可以随便取,不代表可以随便花。”
灵蹊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伸手拨了拨桌上的黑玉账牌:“反正我们又没乱花银子,都给了灾民,咱们自己连一只烧鸡都没买,也不算欠听风阁的。”
墨尘笔尖停了一下:“照你这么算,欠账的人只要没买烧鸡,就都不算欠钱?”
灵蹊理直气壮:“至少没占便宜。”
屋外又开始落雪。
比起前些日子,雪势小了许多,细碎雪粒打在檐角,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醉倚在门边,已经站了很久,那幅画是他以落白之名重新作下的第一幅画,也是六年来的第一幅。
陈醉最初以落白之名作画,不过是少年意气,父亲说他笔力浮躁,他便偏要让天下人花千金求他一笔,后来名声越来越大,事情渐渐脱离了控制。
只是六年前苏家覆灭,落白也随之消失。
陈醉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这个名字。
他知道自己的画值钱,可真的值一块黑玉账牌吗?听风阁开门做生意,天下之物,只要能开价,总该有个数目。
可风不语没有给银票,也没有给金银,而是把一块没有上限的账牌送了出来,这不像买画。
陈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若听风阁真正听命的那个人,知道落白就是曾经的苏言,那他手里是否也握着关于苏家灭门的线索或真相?
可听风阁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究竟是敌是友?
陈醉垂眸看着玉牌边缘的云纹,突然开口:“明日去听风阁,再取一笔银子。”
墨尘抬头:“取多少?”
陈醉道:“够让真正做主的人露面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