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送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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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得有些出神,车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起一条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进来。
"四、四哥?"
是九皇子承煜。他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骑着一匹小马,冻得鼻尖通红,眼睛果然肿着,却硬挤出一个笑。
"四哥,你病还没好,怎么也不多穿点。"承煜说着,把自己披风里裹着的一个手炉递进来,"你拿着,我不冷。"
陈承乾看着这个少年,一时竟不知怎么接。前世的他,商场沉浮半辈子,见惯了谈笑间的刀光剑影,最怕的偏偏就是这种不掺假的、笨拙的好意。他接过手炉,炉子还热着,是承煜一路上捂在怀里的。
"上来坐。"他往旁边让了让。
承煜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车,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里,只占了一小块地方。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承煜忽然低声说:"四哥,姐姐真的要走了吗?我听说,草原的风,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草原的风冻不掉耳朵。"陈承乾说,"冻掉耳朵的,是人心里的慌。"
承煜没听懂,只呆呆地看着他。
车队到了城门。承乾扶着车辕下来,腿还是软的,额头的痂被冷风一激,生疼。他站定,抬头看去??
洛京的正阳门下,旌旗蔽日,鼓吹声声,一队羽林军黑压压地列在两旁。文武百官乌泱泱地站了一片,最前头,是那几位皇子。
陈承乾一眼就看见了二皇子陈承勋。二十五岁,一身白衣,站在风里,背挺得笔直,脸上是那种永远温润、永远得体的笑。隔着半条街,承勋也看见了他,远远地拱了拱手,动作一丝不苟,像演练过一千遍。
承乾心里一凛。前身的记忆里,这个二哥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没给过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可正是这种人,才最要命??他把"谁欠他多少"记得比谁都清,脸上却永远是那张白衣完人的脸。
他错开目光,去找那辆婚车。
婚车在队伍的正中央,朱轮华盖,四匹骏马,车帏是崭新的猩红,红得刺眼。可承乾怎么看,那猩红都像一口敞开的、盛着一个人的棺。
"吉时到??"礼官扯着嗓子喊。
鼓乐齐鸣。承乾看见婚车的车帘动了一下,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苍白,纤细,搭在车辕上。那是他姐姐的手。
他忽然就迈不动步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送别"两个字的重量。他没有经历过,这具身体却替他记得:十岁偷太庙祭器换蛐蛐,是这双手按着他跪了三个时辰;十四岁头回宿在平康坊,是这双手拽着他后窗拖出来,一路抽回府;他额头上每一道磕破的疤,几乎都是这双手一边骂一边给他上药留下的。
而现在,这双手要被人送去三千里外的草原,嫁给一个四十岁的、素未谋面的男人。
"四殿下。"一个内侍小跑过来,凑近他耳边,压着嗓子,"陛下口谕??准四殿下上前,与长公主辞行。"
承乾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城楼上看去。
城楼上,逆着初升的太阳,一个瘦削的